第25章 刮目相看（一）（1 / 1）
轉眼進入了十二月。十二月對於容靖來說有些不一樣，因為他要去普外科了。
普外科有什麼不一樣呢？因為這個科室他將要跟何意欣一起輪科。容靖需要在那裡輪整整兩個月，但是因為何意欣是內科醫生，她在普外只輪一個月。
何意欣看起來沒什麼感覺。頭天晚上他們倆在小圖書館看書的時候容靖對何意欣說：“明天我要去普外了。”
他有點暗暗期待看何意欣對兩人一起輪科的反應，不知道她會怎樣回答。
但何意欣平淡的回答告訴容靖，她沒有任何期待。她說：“我知道，我也去。”
容靖那點微小的興奮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好認真地給何意欣塞資訊：“烽火城醫院的普外科是個大科室，肝膽脾胰胃十二指腸肛腸全都在這裡，連甲狀腺和乳腺都沒分出去。以前我實習的醫院普外基本只管腹腔，另外還有肛腸科和甲乳科。”
“是哦，不然怎麼需要兩個月呢。我實習的醫院比這裡還不如呢，總共就兩個外科，每個都什麼病人都收。”何意欣看起來有些羨慕容靖的實習經歷。她覺得，人家實習什麼都見識了，自己實習感覺沒學到什麼東西。
容靖好奇地問她實習的經歷：“既然兩個外科都什麼病人都收，為什麼還要分兩個呢？為什麼不乾脆就一個大外科就好了？”
“哎呀，鄉鎮醫院嘛，本來都是隻有一個外科的，但因為兩個外科醫生都是大佬，水火不容，醫院裡又挺看重他們兩個人，不能為了其中任何一個人得罪另外一個人，最後就分成了外科一區和二區。”
“那病人去哪個外科是按日期輪流收給兩個病區嗎？”容靖覺得這種好笑的模式有點新奇。
“才不是呢。都是搶的。”
“啊？”
“門診的醫生跟哪個醫生關係好就送哪個科去，如果關係都差不多的話，就第一個病人送一區，第二個送二區，其實也沒有那麼多病人，總之就是隨便分均勻就好。但是有時兩個外科的人自己會去攔路打劫，派我們學生去門診悄悄地看，自己病區病人不多了就把另一個區的人搶走了。”
“哈哈，真好玩，那怎麼搶呢？”
“就直接攔啊，對病人和家屬說，‘這裡我熟，我帶你們去’，就直接往另一個區帶。”
“病人都不知道去的區跟入院單上填的不一樣嗎？”
“有些人是真不知道，但是也有知道的，他們問起來我們瞎說。有時說，都是一樣的，我們這個區最近病人少，那麼多醫務人員服務你們幾個病人，你們還不好嗎？有時說，我們這區的主任技術更好，你都來了，千萬不要錯過名醫，一般他這種級別的醫生別人想看都要約很久的。有時裝模做樣地看入院單，然後恍然大悟地說，‘哎喲你看門診這個老廖，怎麼又寫錯了，我們打電話去罵他，你本來就是來我們這裡的，不歸他們區管，現在就打電話讓門診醫生注意點啊’，然後人家就會說，算了，別那麼麻煩了。”
容靖從來沒聽過當醫生的還能這麼江湖氣，這事本來也沒有那麼好笑，可是何意欣口齒流利，把別人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十足一個強搶強佔的土匪樣，容靖不禁笑得爽朗起來。
何意欣好像也是第一次看容靖這麼誇張地笑，他似乎一直都很矜持，用現在的詞來說，挺禁慾系的一個男生。
但是那個時代還沒有這個詞，何意欣找不到詞形容容靖這種一本正經從不逾越的男生。她想了半天，在心裡把容靖定義為“矜持”的人。
看見矜持的容靖這麼放開地笑，何意欣也開心起來。何意欣一笑，容靖就有些把持不住了。何意欣皮膚很好，臉頰瘦削，下巴尖尖，臉上有酒窩，笑起來可愛得不行。
容靖越來越覺得何意欣對自己來說就好像病毒，而他自己就是失效了的免疫系統，遇到何意欣就是全軍潰敗的節奏。
為了守住自己的免疫系統，容靖只能轉換話題：“你期待去普外嗎？”
“挺期待的，聽說病人特別多，還聽說這裡厲害的醫生也特別多，雖然神經外科是省級重點科室，技術是第一流的，但是因為病種的原因，病人還是普外更多。所以我們應該有很多機會練手。”
“對。”容靖的想法跟何意欣一模一樣，他還有點小失望，因為何意欣一直都沒有說挺期待跟自己一個科室的。
不過很快他又釋懷了，自己也沒說啊。何況，何意欣就算不期待又怎樣呢。他怎麼會變得這麼思前想後的，還是少想點這些，多學點東西要緊。
他為人處世一板一眼，何事情也都處理得光明正大。他喜歡就會說喜歡，想跟別人談戀愛就會去追求人家，要是想跟女孩子上床，他就會正經地問對方同意不同意。
容靖大學時喜歡過一個女孩子，外表型別跟何意欣相似。容靖覺得自己天生就喜歡小巧玲瓏有靈氣的女生，所以每次都會被她們吸引。
那時的容靖沒有什麼戀愛經驗，看身邊人都風風火火陷入愛河，在荷爾蒙的驅動下也考慮過要認認真真地追求那個女孩。可是等到跟那女孩有了更多的接觸以後，他又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卻又很大。
容靖那時還沒畢業，對於以後的規劃不甚明顯，不知道自己要怎樣做好一個醫生又當好男朋友。受了那麼多年的傳統教育，反正他的心思也是在學習上居多，想來想去沒想出個好的辦法來，乾脆就不想了。於是他的暗戀就這樣無疾而終了。
上一次的失敗，容靖並沒有總結出什麼經驗來。現在遇上了何意欣，他也沒有想得太明白，只知道有好感，但沒下定決心要做什麼。現在有一個機會可以有很多時間一起相處，增進了解，容靖心裡的心思難免有了進一步的蠢蠢欲動。
他想著，兩個人都在宿舍住，每天一起吃飯，晚上也經常一起看書，現在又要去同一個科室，那意味著，除了睡覺，他們幾乎是朝夕相處的。
何意欣一定不知道，矜持的容靖也會在內心裡獨自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