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歡喜冤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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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就到了年關,還有兩天過年,新入院的病人量明顯減少。

有些住院病人如果病情恢復得差不多了,醫生會酌情讓他們回家過年,給家屬交待著在家裡護理的注意事項,開上一些必備的藥品,就開開心心地出院了。還有一些不能出院但是病情也算暫時穩定的病人,醫生也會同意他們除夕夜回個家的請求。所以這些天,不少醫生護士都是在給各類病人辦理出院手續,也算是忙忙碌碌不停歇。

何意欣也是忙昏了頭,科室裡的事忙得都沒有心思考慮是不是要回家過年了。

她的家在烽火城和鄰市的邊界地區,離烽火城醫院足足有三十公里,平時她幾乎也沒有回家,家裡人就盼著她過年能回去幾天好好休息一下。可是何意欣現在在骨科,年年到了過年的時候,留在骨科的病人基本都是最多的,因為好多不能走不能動的。

雖然她老師說明天就大年三十了,她可以幹完今天的活就準備一下買票回家。但是她清楚,她走了,該乾的活還得有人幹,該看的病還得有人看,那就是她老師全部自己做。

何意欣覺得,以後自己成了正式的醫生,還是要跟所有醫務人員一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按照輪班來休息,從來就沒有過年過節的區別,還不如現在就開始熟悉一下這種節奏。

所以她暗暗打定了主意今年就不回家了,不過還在尋思一個靠譜的能說服家人的理由。就算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其實也不太打緊,反正家裡人也會追到這裡來把她綁回去。

更何況,叔叔嬸嬸供了她這許多年,雖然叔叔一直都任勞任怨,嬸嬸表面也沒有任何異常,何意欣還是能看得出來自從自己能養活自己以後,嬸嬸還是不露聲色地鬆了一口氣。

前些日子她又託人把提前發的節禮和平時存的錢帶了一點回去,讓他們開心開心,大年三十晚上自己回不回去應該也沒有太大關係。

雖說好多病人都趕著回家,不是特別嚴重的病人一般也不會找這個時候來住院,但是如果真出了什麼事,該來醫院還是得來。

這不,明明骨科這裡上上下下都在想著辦法清空病房,希望過年的時候能清淨點,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這天竟然還來了一個病人。

一對中年夫妻來了骨科,受傷的是丈夫,一邊杵著柺杖,一邊由妻子扶著他。這對夫婦跟普通的夫婦看起來稍有一點不同。

一般的夫妻,就算差別不是那麼明顯,好歹男人會比女人高一點。這對夫婦身高相差卻不大,兩個人都差不多有一米七五高,男人一米七五本來也不算高大,而且這個男人還偏瘦弱,女人跟他一般高,長得還五大三粗,兩人站在一起,乍一看女人顯得就比男人高大多了。

說夫妻住在一起因為生活習慣的相同會越來越像,這兩位要不是妻子留著長頭髮,說是兩兄弟也有人信。

男人哭喪著一張臉,把門診病歷遞給當班的護士,病歷上寫著脛骨骨折,已經做了簡易的固定。拍片結果也支援醫生的診斷,這位就等著住院手術做內固定了。

何意欣接過了病歷,隨口問了一句:“這位大哥,這是怎麼受傷的啊?摔跤了嗎?”

“被別人踢了一腳。”男人平靜地說,女人臉色很不好看。

“哦?跟別人打架?”何意欣問。心想,怪不得你老婆那麼不開心呢,這都什麼年紀了還跟別人打架。

“不是,就是有人莫名其妙踢我一腳。”男人說,還看了女人一眼,女人瞪他。

“還有人踢一腳就能把人踢骨折的,這倒是位高手啊。算了,你不想說我也不問了,從這個片子看,有些問題,還是需要做手術探查一下,這兩天先做術前準備。你們先放寬心,去病房休息一下吧。”何意欣說。

“哼!”男人憤憤不平。

女人終於忍不住了:“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的,想說什麼就說好了!不就是我晚上睡覺不小心踢了你一腳嗎?我又不是故意的,誰叫你身體差得跟個瓷娃娃似的,我夢裡踢你一腳你也能骨折。”

男人終於火了:“你把我踢骨折了還有理是不是?你到底什麼意思?你是不是早就對我有意見?你有意見你白天光明正大地說不行嗎?非要晚上玩陰的?”

“你有病吧?我要想整你需要玩陰的嗎?就你這身板用得著我認真出手嗎?”

“那你為什麼要踢我?”

“你不搶我被子我能踢你嗎?”

“你不能叫醒我嗎?”

“叫得醒我會踢你?”

何意欣趕緊站起來,大聲說:“兩位,兩位!這裡是醫院,麻煩你們注意點,不要影響其他的病人好嗎?這樣,這位大哥,我們先去病房,走,大姐,你力氣大,幫忙扶一下,我們邊走邊聊。”

大姐不情願地伸出手攙扶她丈夫,那位面子上還有些過不去,企圖甩開妻子來扶自己的手。但是顯然女方力氣更大,拽住他他幾次都沒能掙脫成功,最後不得不接受她的攙扶。

去病房的路上有些沉默,想來這兩位都沒有想好怎麼反擊制勝,而醫生在場他們也有些忌憚。

何意欣看氣氛尷尬,便說:“我說這位大哥啊,你要換個角度想問題。”

“怎麼換個角度?”

“這位大姐呢,其實是有實力打贏你的對吧?”

“哼!”這是踩到人家沒有皮膚覆蓋的痛處了。

“但是,她卻從來沒有大白天清醒的時候打你,說明什麼?”

“說明她白天偽裝得像個正常人,晚上就原形畢露了!”

“不。說明她捨不得,她但凡神智清醒的時候,都不捨得對你動手。”

何意欣說完,兩夫妻又都沉默了。丈夫的怒氣在漸漸淡下去,妻子把頭撇過去,不想讓別人看到她發紅的眼睛。

何意欣看到自己的話初見成效,也見好就收了。

但她想想不對,就算是個武林高手,睡覺都把人的腿踢斷還是不容易,何意欣尋思了一下,回去把自己的思慮告訴了老師霍剛。

“可以啊,小何,能想到缺鈣這點,不錯。”

霍剛對著何意欣露出欣慰的笑容,點著頭對旁邊其他的學生說:“你們學著點哈,小何寫病歷潦草,做手術也一般,但這個診斷思路是不錯的。”

本來有些嫉妒何意欣的其他同學一聽這話都笑了。

“霍老師,你能不能不要夸人還順便踩我?要不是我今天有這個思路,看起來在你眼裡我這裡一無是處啊?”何意欣苦著臉控訴霍剛。

“怎麼了?誇你還不滿意?還是不能接受批評?”霍剛的臉立即冷了下來。

霍剛本來長得就有些兇,何意欣一開始還挺怕他的,後來熟悉了才知道他人並不壞。但今天自己一高興,嘴上又沒把門,“目無尊長”的話脫口而出。

一見霍剛臉色不對,何意欣立馬站直了,準備接受霍剛暴風雨般的批評。

但那批評並沒有來,霍剛嚴肅的臉突然笑了:“哈哈哈,嚇到了吧?小朋友要鍛鍊一下你心臟的承受能力啊。”

何意欣鬆了一口氣,霍剛已經開始了下一個教學話題。但他夾帶這批評的誇獎還是讓何意欣暗暗開心了好一陣,過後又打了雞血似地跑了好幾趟病房去了解情況為寫病歷和手術做準備。

何意欣終於把這兩人的故事瞭解清楚了。

原來男人天生瘦弱,也不愛鍛鍊身體,是個數學老師,女人出身於武林世家,從小練拳腳功夫,身體十分強壯結實,還曾經拿過散打冠軍。

但是當年她不知道怎麼就看中了腦子靈活有知識的數學老師,男人也被女子特別的英氣所吸引,兩個人強弱互補,文韜武略,也算是一樁美滿婚姻。但是女強男弱的婚姻多少會有一點問題,就算別人不說,兩個人內心裡是不是真的都平衡也很難說,夫妻間也就不能避免有矛盾了。

平時數學老師性格溫和,也會盡量讓著自己家媳婦,媳婦兒也深知老公身板不如自己,下手都留有三分餘地。但是,到了晚上睡著了,有些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你看,就搶個被子還出了事。

那病人出院的那天,何意欣忍不住問:“我說,你們兩個人就不能一人蓋一床被子嗎?我可不希望以後再在這裡看到你們。”

他妻子說:“你以為我不想啊?床上明明擺著兩床被子,到了半夜,他自己的被子在床底下,他又跑來我被子裡,翻一個身什麼都被他捲走了。都十幾年了天天如此,我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女人簡直是聲淚俱下,一米七五滿身肌肉,臉上卻梨花帶雨,這畫面真是沒法描述,讓人不知道該同情還是該笑場。

“別哭了,是我不對,我,我以後睡另外一張床算了。”男人心疼了,照例讓步。

“你休想!”女人喊。

這樣也不對,那樣也不行,是可忍孰不可忍,男人大喊:“那你到底想怎樣,難道還要我誰沙發睡地板嗎?你不要太狠了!”

媳婦兒音量稍微降低了,帶著點委屈說:“你睡另外一張床,誰給我暖被窩?”

何意欣和一病房的人都莞爾,這一對活生生的天生歡喜冤家,哪裡還能分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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