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可貌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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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靖說:“我就是來看看,到飯點了,問問你去不去吃飯,順便問你點事。剛才遇見顧和了,他家離得遠,老師又剛好三十晚上值班,他打算不回家過年了,我明天打算回家吃個午飯,下午過來,晚上陪顧和一起吃個年夜飯,不知道你怎麼打算?”

何意欣:“剛好,我也打算過年不回家的。”

“你為什麼不回,天天都有好幾趟回你們家的車吧?”

“車倒是有,但是,我,也是想著以後總之都要適應過年過節值班的生活,不如現在就開始適應了,我家裡人也沒問題的。”

“哦,那最好了,那明晚我們一起吃年夜飯吧。”“太好了!唉,不過,今天沒把這個‘千年老賴’搞定,我都覺得我沒心思過年了。”

容靖問怎麼回事,何意欣把胡漢元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我幫你去說說吧?”

“你行不行啊?再說你現在也不在這科。”

“沒事,就試試,不行我就撤,萬一行了呢?”

何意欣想著也是,容靖一直都比自己從容穩重,說話做事有理有據,井井有條,搞不好真能勸服了胡漢元也不一定,於是他們又走進了老胡的病房。

老胡細細打量著站在自己跟前的筆挺俊朗的青年醫生,笑著問:“呵,這麼快就搬了救兵來了?這位不是我們科裡的醫生吧?小何,老實交代,這是男朋友吧?”

“不是男朋友,只是聽說你不想回家,想來跟大哥你聊兩句。”容靖不慌不忙地回覆。

“哦,您這麼有空,剛好我也閒著,那我們聊吧?這位醫生貴姓啊?”

“免貴姓容,你就叫我小容吧,我現在也不在這個科室,就當我是一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我這人可沒什麼朋友。小容啊,別跟我套近乎,你想聊什麼?”

“就問問你為什麼不想回家啊,你不回家那家裡人會過來醫院陪你過年嗎?”容靖問。

“你管得倒是寬!你都不是這科的醫生,我為什麼要跟你講這些啊?”

“大哥你看你,不是說把我當一普通朋友嗎?”

“呸!你摸著良心告訴我有幾個醫生把病人真心實意當朋友?”

胡漢元這一嘴唾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容靖離得近沒躲過,也不好意思當著他的面摸臉,只好強忍著不適繼續。

“別人我不知道,但是我是願意跟病人當朋友的,就算你不打算跟我做朋友,我們還是可以聊兩句吧?”

“聊什麼?我時間寶貴,你要我陪你聊天你給錢麼?”胡漢元變臉飛快,笑容早就不見了,一雙老鼠似的眯眯眼斜斜看著容靖,臉上都是挑釁。

容靖似乎沒有太受他的情緒影響,依舊不疾不徐:“錢我雖然沒有,不過請你吃飯是可以的。”

“吃外面的快餐啊?不稀罕!”

“大哥,我也是個窮醫生,一個月工資還不夠自己吃飯的,你說要吃得多奢侈是不能的。大哥你要是真不想回家的話,我和幾個朋友打算過年不回家,明天在宿舍自己煮點東西吃,你要是願意就來加入我們吧?但是我覺得那肯定不如你家裡的東西好吃,是吧?”

“哼,你不要假惺惺了,你騙人的話明天我就知道了。”

“不是騙人的,剛才我們還在說這事呢?”何意欣趕緊澄清。

“小何你也在?你們跟病人吃飯合適嗎?不怕領導找你們?不怕我們有病?”胡漢元發出一連串的疑問。

容靖說:“小何也在,我們還有一個朋友也在。沒有誰規定醫生不能跟病人一起吃飯,領導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找我們,你又不是傳染病我為什麼要怕?”

胡漢元沒想到什麼可以反駁這番話的,只好又哼了一聲,抬眼看天花板。

容靖又問:“大哥,你家裡現在都有誰在啊?你不回家他們挺想你的吧?”

“哼,哪裡有什麼家裡人!”

“那,大哥你成家了嗎?”

“成沒成家關你什麼事嗎?”

“是不關我的事,我就是問問。”

胡漢元眼珠子轉了轉,掃過站成一排的容靖和何意欣,說:“你別操心我了,還是多關心你自己吧,還有小容醫生,對了,你要是想成家,小何不錯。”

“我暫時不想成家。不過小何是不錯……”剛才都挺清醒的,這話題怎麼就被他帶偏了啊,容靖趕緊肅清一下腦子,繼續說:“大哥,這病房裡過年冷冷清清,連個年夜飯也吃不好,回家不是什麼都舒服一點嗎?”

“哪裡都沒有我的特護病房舒服,我就願意待在這。”

“行,你要是打定主意怎麼也不走,那明天晚上六點來二零七宿舍找我吧。”

“不去!”

“來不來都隨便你,一個人反正挺沒意思的,我們也歡迎客人。”容靖說著,起身要走,邊走邊說:“那我們現在只能如實反應告訴主任你決定不回家了。”

“告訴他也沒有用,告訴院長也沒有用,市長也不行,對了,有本事叫市長來,他來了剛好我要好好質問一下當年的礦難這幾條人命他到底有沒有點愧疚?說什麼他被問責,免了職,過了幾年,區長不做反而做了市長了,到底是人家權大勢大,上面有人,出這麼大的事也能一手遮天,過幾年就煙消雲散了……”

聽到這話,容靖心裡咯噔了一下。但他馬上就調整了一下思路,說:“大哥,你要是有什麼冤屈,就應該反映上去,總會有個說法的……”

“放屁!老子當年沒反映嗎?求爺爺告奶奶的,那些當官的各個都把我當球踢,現在好了,老子誰也不怕,趾高氣揚地在這裡反而別人還怕我了,這個世道,我算是知道該怎麼混了。所以,你們趕緊走吧,趁老子還沒發火,快滾!”本來已經稍微平靜一點的胡漢元說到這裡又開始激動起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快。

容靖只好拉著何意欣走了出去,面帶愧色地說:“對不起,我也沒說服他。”

“哎呀,不是你的問題,你還好歹說了這麼久,我可是沒說到三句就被轟出來了。”何意欣安慰他,然後又問:“你當真請他明天也來一起吃飯啊?”

容靖攤手:“已經都請了。”

“那他真來了怎麼辦?”

“四個人吃啊,你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何意欣搖頭:“我沒有,我只是一開始沒想到你會這麼做,但是我後來想,就像你說的,為什麼不行?誰規定了不行嗎?他一個人在這裡也挺可憐的,要是態度不這麼差也不會這麼討人厭了。”

“意欣,你想想,也許他有自己的苦衷……”

“對,後來我聽到他說的那些話了,當年一定發生過什麼特別慘烈的事情,我們都怪他囂張跋扈,但是我們都沒有考慮也許他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唉,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容靖看了看她,發現她小腦瓜子裡就一會兒還想了不少事情,就笑了。

“你笑什麼?”何意欣偏起頭問他,眼神晶瑩剔透,非常可愛。

“沒什麼,明天下午早點過來。”容靖往樓下走,邊走還回頭看何意欣,差點一腳踩空。

幸好他手快扶住了樓梯的欄杆,何意欣也嚇到了,想要下來看看他受傷了沒有,但容靖擺擺手示意沒問題,便走了。

他想了想胡漢元說的市長的事,心裡充滿了疑問。

其實他還想著另外一件事,被擱置了好久的事,一直也沒找到機會繼續,得找個合適的時間啊。

何意欣回到醫生辦公室老老實實跟老師反映了結果,誰知老師一臉不在乎:“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沒事,咱們反正是試過了,他不走也沒人能抬走他,就這麼辦吧。”

“啊,老師,你都知道我要失敗還派我去勸他幹嘛呀?這不是打擊我嗎?”何意欣嘟著嘴巴犯委屈。

“呵呵,小何,你以後還有許多年當醫生的日子,要跟無數的形形色色的病人和家屬打交道,你以為當醫生只要能治病就行了嗎?如今的世道複雜了,人心難測啊,我不過是讓你體驗一下,多些經驗而已,要是這點打擊都受不了,那你以後肯定會崩潰的,還不如趁早放棄好了。”

何意欣無語。

老師霍剛,年紀不大,可能快到三十了,第一眼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是多看幾眼會發現他五官其實非常耐看。興許是歲月這把殺豬刀給他留下的痕跡有點多,據說他年輕時還是個大帥哥呢。

來骨科之前何意欣聽說霍剛娶了一個雖然也算漂亮卻很潑辣跋扈的大小姐,婚姻十分不幸,所以硬生生就被折磨成了這個不修邊幅的樣子。

他說話不大聲,走路不快,沒有任何特別,但是,他總有一種沉穩的氣質,有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超然,就像他清楚地知道行醫的難處不僅在於診治。

在何意欣短暫的正式行醫生涯中她其實早就對這點有體會,但是沒有其他任何一個老師提醒過強調過,更別說像霍剛一樣著意地訓練她。

誰說看起來一無是處的人真的一無是處?對,霍剛的老婆就是傳染科那個性格暴烈,生人勿近的胡可。結了婚的人還葷素不忌,明目張膽拍人家顧和的屁股。雖然她倒是也不會做更出格的舉動,但一般的人敢娶她這樣的?

何意欣不禁對霍剛產生了濃濃的敬佩。

想到自己也是相貌平平,她暗暗下決心要拋棄總是看人看臉的習慣,要臥薪嚐膽,潛心鑽研,有朝一日也成為一個讓別人驚歎的不可貌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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