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社會的課（1 / 1）
於是她裝作什麼也不知道，說：“汪姐，你這是幹什麼？我做什麼了？我中班的時候他肯定是沒問題的，你不是還叫你學生去交接了嗎？你學生看了呀！”
“放屁！她說你跟她說沒問題，不用看了。”
“不可能，是她自己不想看。我說汪姐，我們同事這麼多年，你不信任我，反而更信任你的學生是吧？”
“你說得對，你這種人不值得信任，小徐老實多了，肯定是你坑她，她說你讓她不用看。”
張包子死咬住自己的證詞：“那我就沒有辦法了，我覺得你學生亂講。隨便你怎麼說，總之我班上沒出問題。我說汪姐啊，以前人家說你喜歡推卸責任，我本來還不信，現在看起來還真是的，這點小事你都要推到我頭上來，真是的……”
“你，你，你不要臉！明明是你推卸責任！”汪護士沒想到張保仔還惡人先告狀，一時間氣憤難當，說話都結巴起來。
張包子佔了上風，看汪護士氣的樣子，心裡知道自己多半要贏了，更是沉著起來，冷笑著邊說邊往護士站裡面走：“護士長啊，你管不管別人血口噴人了？明明自己班上出事了還想賴到別人身上來。帶個學生也帶不好，還次次都有學生帶。你看，學生出事了不從自己身上找問題，來找我，這不是搞笑嗎？我們雖然少工作幾年，也不是不會帶學生，為什麼就偏偏總是給她帶啊，你帶不好下次不要爭著搶著帶，給我們帶好不好？哼！”
聞訊而來的護士長叫人把汪護士帶走了，自己走進護士站冷著臉對張包子說：“少說幾句！這是還不夠丟人的是吧？一會兒護理部主任就來了，每個人都必須在場開會總結檢討。你不要以為不是在你班上出現的你就不需要警惕，再說了，明面上你沒有責任，但是實際上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還看著我幹什麼，交接去！”
張包子悻悻地走了，護士長也是臉色僵硬，但也只得打起精神去面對自己領導的盤問和責備。
雖然沒有人嚴厲地批評墨墨，但是她今天情緒非常低落。在學校裡的時候，老師講到褥瘡的時候也是重點講過的。不過來到醫院實習以後，因為要掌握的知識和技能越來越多和複雜，她漸漸地把最簡單最基礎的護理要點給忘記了。
下班回宿舍的路上墨墨也不像往常歡樂，一個人邊走邊思考。她雖然性情活潑單純，但是對待工作並不草率，一直在思考著自己為什麼會出了這樣的問題，怎麼樣下次才不會再出同樣的問題。
顧和老遠看見墨墨走過來，剛想躲到旁邊大梧桐樹後面去，發現墨墨並沒有看見自己，只顧一個人低著頭走路。
顧和站著不動，墨墨慢慢地走過他身邊，竟然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有些人就是這樣，被別人追著求著的時候傲嬌得不行，但是突然失去了別人的關注卻又失落得不行。
顧和雖然對墨墨還談不上多上心，但也許是最近真的越來越習慣墨墨的“糾纏”，此刻墨墨不理自己他反而心裡好像少了什麼。
看墨墨不像是欲擒故縱地不搭理自己，顧和忍不住了。
“美女，你掉東西了。”這是顧和的套路，屢試不爽，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只是玩花樣，但是總有女孩子樂此不疲地上鉤。
但是，今天不一樣。墨墨好像什麼也沒聽見，還是在慢慢地往前走。
“姑娘，前面有坑！”顧和加快了語速，提高了音量。
但是墨墨仍舊沒有停步，他就像好笑地在對著空氣說話。顧和尋思著，這不會是被鬼附身了吧。
眼看著墨墨就要走上宿舍大門口的階梯，但是她根本沒有注意到，只是腳輕輕地抬起來，卻明顯沒看階梯有多高，腳抬到階梯一半的時候身體已經跟著慣性往前走了，但是她的腳並沒有踩到下一層階梯上。
眼看著就要往前倒下去了，顧和出聲提醒也來不及了。幸好他一直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跟在墨墨後面，這一下眼疾手快迅速地就拉住了差點倒在階梯上的墨墨，墨墨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撲進了顧和的懷裡。
“這小姑娘道行夠深的啊，投懷送抱這麼自然，連我都不得不上鉤啊。”顧和心裡想著中計了，但是他也決不會眼看著別人就要摔跤而置之不理。
管他是真是假呢。
墨墨終於回過神來，雖然在顧和的懷抱裡覺得很舒服，她還是馬上自己站直了。
看到是顧和“救”了自己，墨墨本來沉鬱的臉色瞬間明快起來，眼角和嘴角都翹得老高了。
“顧醫生，怎麼是你？怎麼我剛好要摔跤你就扶住了我，你一定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
顧和苦笑，以往這些話只能是從他嘴裡說出來，也只能是他讓女孩子們臉紅心跳，如今看起來完全反過來了。
但是看剛才墨墨摔到他懷裡的時候撞擊的程度，倒是不像是裝的。
“我說姑娘啊，走路想什麼呢？叫你好幾遍都不吱聲。”
墨墨吃驚：“真的？你叫我好幾遍呢？不可能吧？我怎麼可能對顧醫生視而不見呢？對不起啊顧醫生，我真不是故意的。”墨墨拉住顧和的手臂搖晃，“別生我氣了，下次再也不會了。”
顧和鬱悶了，不知道他倆才認識沒幾天的人要是聽見墨墨這段話，得以為他們兩個小情侶吵架呢。最重要的是，自己一個大男人好像還對女孩子耍脾氣。
顧和抽出自己的手臂來，站得離墨墨遠了一點，說：“哎喲，快別這麼說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倆什麼關係呢。我根本就沒有生你的氣啊，就我倆的關係，犯得上嗎？就算是熟人，我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生氣，你可別越抹越黑。”
墨墨的笑容還是很燦爛，兩隻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顧和：“既然你不生氣，你解釋這麼多幹嘛？”心裡想的卻是：他怎麼就能長這麼好看呢？
顧和納悶：“我解釋得多嗎？我看起來像生氣嗎？解釋得多就是生氣嗎？”他覺得自己再跟墨墨多說兩句自己就要落敗了，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為好，於是邊說邊往住院部的方向走：“懶得理你了，小姑娘不知道跟誰學的這麼多‘壞’心思……”
墨墨笑得更甜了，揮著手說：“拜拜顧醫生，回頭見哦！”
顧和嘟噥著：“最好不要回頭再見到你。”
旁邊不知道誰走過去丟下一句：“女朋友挺可愛的啊，大男人跟女孩子生什麼氣。”
顧和翻了個白眼，果然有人不分青紅皂白。
最後的結果是，在護士長的帶領下，經過全體顧客護士不遺餘力地精心護理兩個星期後，四十五床的破皮終於是結痂好了。
汪護士還是被扣了一個月獎金，因為沒有任何證據指向張包子，她也就理所當然“逍遙法外”了。
墨墨心裡覺得很過意不去，但是那時她已經輪去了其它科，有次趁著汪護士上中班，十一點的時候特意買了四包酸辣牛肉麵上去看汪護士。
汪護士雖然心裡不好受，但也算是個有擔當的人，後來也沒有怪過墨墨，一直說是她自己的問題，往後也還是跟墨墨相處得很愉快。
她爽快地開了電爐子煮上了四包面，兩個人一人捧一個陶瓷平底大圓柱碗，把頭埋在騰騰的熱氣上大口吃面。
汪護士邊吃邊說：“墨墨啊，你要吃一塹長一智，以後遇到這種情況，就算是護理部主任說不用翻起來看你也不能聽，必須翻，必須看！你看看吧，出事了你什麼都得兜著。”
“對不起啊老師……”
“別說了，你都道歉一萬次了，我說這事不是為了讓你給我道歉，誰沒有個年輕被人坑的時候是吧。就是要長記性。長褥瘡雖然是護理的恥辱，但是好在病人沒有生命危險，萬一危及病人生命，這個責任誰負得起？病人和家屬把他們交給我們，我們還是要有點責任心啊。我呢，也是有點放鬆了，我檢討我自己，以後帶學生也會自己上點心，主要是，我太信任你了對吧？我沒事，就是扣幾百塊錢嘛，老孃家裡不缺這點錢，就是便宜她張包子了……“
墨墨看汪護士說得興起，從教育自己開始，接著回憶過往，然後譴責十惡不赦的張包子，連帶著開始怪罪世界的不公正。
墨墨也不說話，就點頭答應著，讓她說個開心，讓她以為自己並沒有看出來騰騰熱氣後面她眼裡閃閃發亮的淚水。
看著汪護士的眼淚，墨墨自己也禁不住溼了眼睛。
兩個人一邊假裝被辣得流鼻涕，然後光明正大地吸鼻子，一邊比賽誰吃得快，不一會汪護士的碗率先見了底。她拿著碗起身說要去洗，留下墨墨一個人還在喝湯。
墨墨知道，做護士不容易，不過這是她第一次嚐到除了工作辛苦，被醫生指責，被領導批評和被病人抱怨之外的委屈。
原來以為自己學歷比大多數護士高，存了些幻想覺得也許工作會輕鬆一些。但實習或者剛畢業怎麼都得最基層的做起。她又曾經下意識裡有過一絲絲自己從來都沒有承認過的因為高學歷生出的得意，但是經過這一次，她也終於意識到，薑還是老的辣，踏入單位為人處世切不可太天真。
書讀得再多，社會始終還有許多課要給我們上。
墨墨仰頭一口喝光面湯，覺得自己又滿血復活了。
前路雖長，卻也會因未知而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