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虛虛實實（1 / 1）
容靖心裡一驚，他還知道自己發病了？果然精神病人的世界虛虛實實分不清。
喬宇又說：“大頭，你來這裡要注意點，挺危險的，不是兄弟我還不告訴你。一不小心他們就給你打針，打了針會被洗腦的，你可千萬別被抓去打針了。”
容靖認真地點了點頭，說：“好，謝謝哥。哥，你到底什麼病啊？”
喬宇說：“他們都說我神經病。其實不是，我告訴你……”喬宇四處看了看，彷彿確認了沒有人偷聽似的，湊近容靖說：“其實我是裝病，我是臥底。”
容靖忍住笑看他，假裝認真地問：“真的？”
“真的，你別不信，老劉特意叫我去他辦公室說的。你看我們高中這麼多年，老劉不是最喜歡我嗎？他說，我身材高大，動作敏捷，頭腦也靈活，很適合這個工作。最主要的是，我成績好，不是好學生也不可能得到這麼重要的任務的……”
容靖忍不住打斷他：“哥，那你到這裡來臥底的主要任務是什麼啊？”
喬宇怔了半晌，說：“糟了，著了他們的道了！”
“怎麼了？”
喬宇一拍腦門：“被他們打了一針，忘了！”
喬宇站起來，說：“走，去找他們算賬去！”
容靖忙拉住他，說：“哥，不急，我們好不容易進來了，別輕易暴露了身份。”
喬宇想了想說：“你說得對。”然後猛一拍容靖的腦袋，拍得他眼冒金星，說：“你小子幾天不見變聰明瞭。”突然又左右看看，縮著脖子壓低聲音說：“噓……你看我又忘記了，小點聲音。”
雖然知道精神病人言語行動異常，但容靖還是帶著看正常人的眼光看他們，所以覺得喬宇處處傻得可愛，內心忍俊不禁。
又看他臉上還有昨天捱打留下的一臉青腫，五官都有些變形了，跟他呆傻的行為形成了可愛的反差，心裡甚是酸澀，忍不住問他：“哥，你臉上怎麼回事啊？疼不疼啊？”
喬宇指著自己的臉，上下左右移動著讓他看臉上的傷，說：“別提了，昨天我就是不小心暴露了，捱了一頓狠打，還被抓去坐了老虎凳，灌了辣椒水，指甲裡面還插了牙籤……”
他豎起十根手指頭左看看右看看，沒發現有什麼插了牙籤的痕跡，說：“這裡的磁場很奇怪，我的傷竟然好這麼快……”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鄭重地對著容靖點頭：“哎呀，總之，我什麼都沒說，放心。”
容靖笑著說：“我知道哥你絕對不會叛變的，就是看你受那麼多傷，我心裡難受。”
喬宇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終於沒有那麼用力了：“放心，我不疼了，再疼我也忍得住。倒是你呀，幾天不見，跟個女人似的嬌氣。”
過了一會又說：“大頭，你的任務是什麼，告訴我，沒事的，我嘴密不透風。”他還用手在嘴上拉了個拉鍊。
容靖想了想，學他剛才的樣子湊在他耳邊鄭重地說：“我的任務是救你出去。”
“真的？”喬宇一開心從凳子上蹦起來，然後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趕忙坐下趴在桌子上用手抱頭說：“噓，我又忘了，低調低調。”
然後他疑惑地問了一連串：“你怎麼救我出去呢？我們什麼時候走？從哪裡走？有人接應沒？身上帶傢伙了嗎？”
容靖說：“哥，你別急，欲速則不達，我們必須先按兵不動，千萬不能讓別人看出來。”
“嗯。”喬宇點頭：“然後呢？”
“你看，”容靖扯了扯自己的白大褂，說：“我偽裝成了醫生，你放心，我肯定有辦法讓你出去，不過你得什麼都聽我的。”
喬宇喜形於色：“可以啊，大頭，你還能裝成醫生。行，有什麼要我做的？”
“這樣，從今天開始，你得認真吃藥，我已經在藥裡做了手腳，全是強身健體的營養藥，你放心吃，然後你得表現好，假裝什麼都聽他們的，不鬧事他們就不關注你了，等哪天他們徹底放鬆對你的警惕了，我就能掩人耳目把你帶出去了。”
“嗯——”喬宇點頭：“聽起來有道理。不過還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的任務沒完成，我不能說走就走啊。”喬宇一臉嚴肅和凝重。
容靖心想，這孩子，果然是學霸，竟然還記得自己的任務。
“哎呀，哥，你都暴露了，留你在這裡非常危險，老劉說會派下一個人過來……”
還沒說完，喬宇氣憤地打斷了他：“不行！這是不信任我，還有誰比我更適合這個任務？我不完成任務死也不走！”然後就要走。
容靖拉住他，知道不能太著急，說：“那這樣，哥，我回去跟老劉反映一下，你先按照我說的辦，吃藥和不要鬧事，行嗎？”
“我考慮考慮！”喬宇甩開他的手走了，留下就差一點就成功的容靖哭喪著臉看著他走向病房。
顧和這邊呢，他找的是個角落靠窗戶的座位，想著這樣不會引人注目。他是進來看看容靖幹什麼，順便也看看病人都在幹什麼，他還是第一次這麼認真地觀察精神病人。
可是，看了沒幾分鐘，發現大多數的病人的行為都很平淡，坐下來傻乎乎一直瞪著水杯的，走來走去什麼也不說的，躺在幾張凳子上看天花板的，沒有特別出奇的，顧和也就覺得沒什麼興趣看了。
因為離容靖稍有點遠，一開始容靖和喬宇說了幾句顧和沒聽清楚，就往窗外看了一會。
其實窗外就是一堵圍牆，圍牆的另一面，顧和根據方位判斷了一下，應該是院裡的製劑室。
製劑室的院子裡靠著圍牆種著一排高大的法國梧桐樹，樹上濃密的枝葉伸長到了精神科的地界，隔著窗戶的鋼網能看到被陽光照耀得發白的水泥地，旁邊是土紅色的磚牆，磚牆上面茂密的梧桐樹枝葉，枝葉裡隱蔽得很好的鳥兒在啼叫。
這一切的生機勃勃跟房子裡面的死氣沉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人心生沉重。
顧和想起從前看過一本書，書上說，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有些日子是藍色的，有的日子是灰色。藍色的是神智清醒的日子，彷彿天空一片湛藍，神臺一片清明，神清氣爽，而灰色的是神智不清醒的日子，彷彿天空籠罩著烏雲，思緒和記憶也不清晰，腦海裡只有一團一團的陰霾。
顧和此時竟然設身處地地感受到了屋外的藍色和屋裡的灰色，在這兩種顏色的交織下，他突然有些明白容靖昨天激動的情緒了。
如果能擁有藍色的天空，誰願意生活在灰色的陰霾下？而已經在灰色天空下的人卻還要被非人地對待，自己到頭還很有可能不記得，是不是太悲哀？
顧和正在傷春悲秋被同情心浸潤的時候，身旁響起了一個聲音：“外面的世界真好是不是？”聲音有些低沉，有些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