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英雄氣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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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杜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裙子就這麼報了廢,他瞪著眼睛看著顧和,眼裡突然就盈滿了淚水:“你……把我的裙子穿壞了!”

顧和滿臉委屈:“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是你非要我試……”

小杜眼裡的淚水流了出來,顧和開始不忍心了:“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幫你想辦法弄好。”

“你怎麼想辦法?你買新的賠給我?”小杜眼裡又燃起了希望。

“這……”別說顧和沒什麼錢,就算有錢,他也不好意思去買裙子,他也不會買。

他想了想說:“你別管我怎麼想辦法,總之我明天還你一件完好無缺的裙子。”

兩個人又費了半天功夫,終於把裙子從顧和身上脫了下來。顧和把裙子塞進自己大褲衩的腰帶裡,說:“明天還給你。”他把衣服罩住了大褲衩的腰身,倒也不是特別明顯。

小杜有些半信半疑,但也沒別的辦法。

這天夜裡,何意欣和容靖一左一右靠在顧和宿舍的門口對話。

“你確定他不是才去精神科一個星期就被影響了?”何意欣指著床前那個賢惠的一針一線在縫補一件藍色裙子的大男人問。

容靖搖頭:“我不確定。”

何意欣:“他到底怎麼想的?”

“可能……想用一條裙子贏得一個人的心?”

容靖剛說完,頭就被那條藍裙子罩住了。

顧和恨恨地說:“叫你們取笑我。”

何意欣哈哈大笑,伸手揭開容靖頭上那件裙子,嘴裡還唱:“掀起了你的蓋頭來……”

她拿起那件裙子,找到拉鍊的地方看看顧和縫得怎麼樣,然後笑得更歡了。

“顧和,這就是你的針線活技術嗎?”

顧和走過來,摸著那拉鍊旁邊歪歪扭扭的四個深藍色大叉叉,說:“怎麼了,這針線活怎麼了?不整齊劃一嗎?”

何意欣笑得前仰後合:“整齊是整齊,歪的方向還挺一致,可是你這連裂開的地方都沒縫攏啊。你這技術到底要怎麼做外科醫生啊?”

“這跟外科醫生有什麼關係,做得好外科醫生,不見得會縫得好衣服吧?容靖,你也不會吧?”

容靖不說話,接過何意欣手裡的裙子,又拿過顧和手裡的陣線,坐在了剛才顧和坐的地方,拿剪刀把顧和的四個大叉叉剪斷,重新穿了一根線,開始一針一線縫補起來。

大約十分鐘以後,顧和摸著那整整齊齊一排小叉叉,感嘆道:“容靖,你是怎麼做到的,感覺我在手術檯上縫的也還行啊,為什麼到了布料上就這麼不一樣?”

容靖:“此縫合術非彼縫合術,當然還是有些不同的,可能你拿個血管鉗挑著針會縫合得更好吧。”

顧和深以為然:“還是兄弟理解我。”

何意欣:“當然最主要還是你技術不行。”

被容靖的話稍許安慰到的顧和又被何意欣激怒,想要假意去兇她,但那人已經被容靖拉走了。

“幹嘛去?”

容靖:“回去睡覺,明天不上班了嗎?”

“你倆一起睡嗎?啊!”顧和的大長腿因為他的貧嘴捱了倒回來報仇的何意欣一腳。

縫好的裙子總算讓小杜平息了怒火,雖然沒有原來那麼完美無缺,但也不太明顯。

顧和:“你現在知道我是真心誠意跟你交朋友了吧?”

小杜點頭:“知道了。”

“那你要不要聽我的?”

“好呀,聽你的什麼?”

“好好吃藥,好好治病啊。”

小杜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小哥哥,我每天都有好好吃藥,好好治病啊。”

“……那你為什麼老在這裡住?”

“你沒打聽清楚嗎?我是自己要住進來的。”

顧和:“你是自己住進來的?為什麼?”接著他似乎又意識到了:“我打聽什麼?”

“哈哈哈,我知道你是醫生啦,第一天你查房我就注意到了。”

顧和嘆氣:“小杜,你到底有沒有病?”

小杜眼裡閃爍著狡黠,笑著問:“你猜?”

後來,小杜跟顧和聊了很多。

原來他不是第一次來。他從小就喜歡女孩子的東西,他其實也知道自己生理上不是女孩子,但是他就愛打扮成女孩子,他只不過是有一顆女孩子的心。

有一次他偷偷穿裙子被父親發現了,一開始家裡人只是叫他不要穿,搞得不男不女的,但是他聽不慣這種詞,就只是跟父親頂了幾句嘴。

次數多了以後父親發現他頑固不化,他也開始越來越膽大,出門就公然做女生打扮,被鄰居和熟人指指點點。最後有一次他父親終於發了火狠狠地揍了他。

但是他仍然改不了,一直跟父親對著幹。兩個人越鬧越僵,甚至有時會大打出手,十四歲那年他第一次被父親強制送進了精神科。

那次出去了以後他仍然不改,後來父親也是一生氣就打罵他。

小杜其實也知道自己這樣可能是有些不正常,但又不願意為了別人的看法而改變自己,所以有時候心情不好了就乾脆自己跑來住院。一方面是躲開家裡人和別人異樣的目光和各種懷著惡意的指責和嘲諷,另一方面,他也抱著隱約的希望期待著自己可能下一次就會被治好了。

今年小杜十六歲,這次是他第三次自己要求住院了。除了那些藥吃了讓他變得有些思維有些遲鈍,其它的效果一點兒也沒有。反而他在穿衣打扮上的品味越來越好了。

跟顧和說完以後,小杜神奇地感覺好多了,說第二天要出院。

第二天小杜的父母被通知來接他,可是他們一看到他穿著自己的那件藍色連衣裙臉色就不好看了。

杜媽媽偷偷拉著容靖問:“醫生,他真的好了嗎?”

杜爸爸則是直接走到小杜面前,指著他吼:“你好了還穿成這個樣子幹嘛?你別出院了,回去繼續住,治好了再叫我們來!”

顧和一聽就火了,走到杜爸爸跟前,嚴肅地說:“你怎麼能這麼說自己的兒子?你瞭解過他的真實想法嗎?”

杜爸爸打量了一下顧和,即使顧和穿著白大褂,他也一點沒認輸:“我自己的兒子要你管?你管好怎麼治病就好了。看這個樣子,你們也沒把他治好,還好意思來說我?”

“你什麼意思?我們治病你又懂什麼?你就不能好好跟自己兒子說句話嗎?”

因為這些天跟小杜的聊天讓顧和對他有了深深的共情和同情,他已經把小杜當成了自己的朋友,於是在杜爸爸率先發起的口舌之戰中失去了做為醫生的理智,口不擇言起來。

杜爸爸聽到顧和的話,火氣越發不可控制,開始伸出手指頭對著顧和大喊:“你有什麼了不起?你懂個屁啊!嘴上沒毛的會治什麼病?叫你們主任和院長來跟我講,你不配!”

“我怎麼不配了?我還不屑於跟你這樣的老頑固說話呢!”

“你說誰是老頑固?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你敢在我面前大放闕詞?”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後杜爸爸用上了對付小杜的一貫手法,揮手給了顧和一拳。

顧和被打得後退了幾步,跌坐在了牆邊的凳子上,所有人都懵了。

本來容靖是個理智的人,但是看到顧和捱打,他站在自己兄弟這邊的心佔了上風,上來就要拉走杜爸爸。可是杜爸爸哪裡那麼容易被制服,又是一拳給了容靖。

這下顧和又不答應了,兩個人一起上來對付杜爸爸,等到主任和其他醫生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氣急敗壞的杜爸爸被容靖和顧和一人扣著一根手臂,壓在牆壁上發抖還不忘破口大罵的場景。

最後在主任的調解下,杜家父母終於把小杜帶走了。

走之前,小杜對著顧和說:“哥,再見了。”

顧和也微微笑了一下,但他心裡有點酸澀,說:“別再見了,別再回來。”

小杜笑了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顧和覺得他的笑容裡有很多無奈和茫然,但他覺得很無力,因為他沒有想到更好的辦法幫助小杜。

過了幾天,容靖和顧和都已經輪到其它科室去了,卻在上班到中途的時候被叫到了醫務科。

醫務科長王耀光見他倆進去了,起身把門關上,他們轉身才看到,角落的紅木椅子上坐著氣勢洶洶的杜爸爸。

容靖和顧和兩個人站在一起,抬著頭,誰都不說話,也不看杜爸爸。

王耀光完全沒有平時的溫和的笑容,嚴肅地對他們倆說:“道個歉,這個事就過去了。”

顧和指著杜爸爸,手指都在發抖:“道歉?要我們給他道歉?”

杜爸爸臉上有得勝的微笑,看得出在極力表現得不那麼明顯。王耀光面無表情,只緩緩點頭。

“不!”

“不行!”

那兩個愣頭青都表明了態度。

杜爸爸站起來說:“好,那我去院長那裡,就知道你這個醫務科長沒什麼權力。”

王耀光一把拉住他,語氣有點討好:“杜大哥,彆著急,交給我。”

王耀光拿起電話來,等到撥通了,說:“財務科嗎?有個叫顧和的規培醫生,下個月扣光他的工資。”

顧和張著嘴都沒來及說什麼,他又撥通了另一個電話:“總機,幫我接個外線,6547877……”

容靖一把按掉了電話:“叔,我錯了。”

王耀光把臉轉向杜爸爸,容靖艱難地轉身過去,說了一句:“對不起。”

王耀光又看顧和,顧和知道自己和容靖的軟肋都被他拿捏了,只好忍著心裡的一口悶氣,也跟著容靖說:“對不起。”他連臉都沒轉過去看杜爸爸。

從醫務科出來,顧和跟容靖耷拉著頭,在籃球場邊上的椅子上坐著生悶氣。

顧和:“老王撥的什麼電話,一下就讓你低頭了?”

容靖:“我家電話。”

“看不來啊,這麼大人了,你還怕你爸。”

“不是,是我媽會接,她知道這樣的事會說我七天七夜,我還不如道個歉。那你呢?扣你工資就低頭了?”

“扣工資是小事嗎?扣了工資我吃什麼啊?”

“唉,我以為,我們一定能堅持自己的立場,絕不會對權勢或者邪惡低頭,可是……”

“可是,我們好像還沒有那麼硬的翅膀。”

“其實,我後來想了想,王叔應該已經幫我們說了不少好話了,畢竟我們也動手了,他要是鬧起來,真給院長知道了,我們倆估計得背處分了。”

“我也猜到了……”

兩人互相笑了笑,為他們可憐的英雄氣短和“心有靈犀”碰了個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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