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礦山往事(二)(1 / 1)
容靖的陳述跟何意欣和顧和在王耀光那裡聽來的梗概基本上差不多。
容靖爸爸很多年以前某區擔任區長,那個區的煤礦那年出了安全事故,死了不少人,當時容靖的父親也被撤了職。不過中國的官員都是這樣,得了黨內處分,過幾年還是能東山再起的,尤其容靖的父親能力出眾,人脈也好,過了幾年就調去了市裡,從市下屬的機構負責人做起,一直做到了現在的市委書記。
誰知那些當年受害的礦工家屬和出事後僥倖獲救但是都多少有些殘疾的礦工這麼多年以來一直在維權,最後也不知道是拉上了哪跟線,上訪到省裡和中央都去了,最後硬是趕上近期反腐的這個嚴打把當年的事抖了出來,容靖的父親又一次被拉了下來。
這次上頭的打擊力度不小,他面臨的也應該不僅僅是被撤職了,牢獄之災估計是不可以避免,多少年還有待定性。
何意欣自從知道這事以來就一直有一個疑團,這會再也憋不住了:“容靖,說起來礦上出事也不能是你爸一個人的責任,那麼你知道不知道,他到底是有什麼樣的責任?除了安全工作可能不到位,他有沒有犯什麼原則性的錯誤導致出事呢?安全是不是應該有專人負責?”
顧和說:“這你就不懂了,安全是有專人負責,但是一把手肯定是所有事都要負責的。如果我猜得不錯,負責安全的人還有其他連帶的責任人應該都進去了吧?”
容靖點頭:“都進去了,法網恢恢,疏而不漏,誰也別想逃。”說起來好像那個進去的人不是他親生父親,果然是義正言辭的容靖。
看另外兩個人不說話,容靖又說了:“你們知道那些礦工和遺孤的帶頭人是誰嗎?”
顧和說:“難道還是我們認識的人嗎?不大可能吧?年齡對不上。你這是為難我一個外地人。”
何意欣腦海裡閃過一個人,瘸著腿,杵著柺杖,滿身戾氣,不可一世,她衝口而出:“不會是胡漢元吧?”
容靖點頭:“就是他。他也是當年的受害者之一。我聽說他以前性格不是這樣的,特別愛幫助人,待人很熱心,結果出了這事,後來就脾氣暴躁了。這些年他和一些兄弟一起找到了省裡的公益律師,做了很多秘密的取證,還到處上訪。終於達成了目標。他也算是完成心願了。”
何意欣想起最後一次看到胡漢元,那張容光煥發的臉和掩飾不住的興奮,現在終於知道他那天為什麼這麼高興了。
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這麼多年的病痛折磨,親人分離,終於是大仇得報了,可不是應該高興麼?但是,仇人進了監獄,他該承受的病痛還是一樣要承受,被撕裂的親情也不能再會來,這麼些年的悲苦和痠痛,心理的扭曲,只是把仇人關進監獄就能抵消麼?
沒有什麼能抹殺過去已經發生的一切,扳倒了仇人,不過是一時有了復仇的快感,也許那個作惡的人不會再為害其他人,但是曾經造成的傷害已經發生了,身體的,心理的傷痛永遠也不會消失。
何意欣輕輕地說:“容靖,雖然是你爸,但是我還是得說,這事我站胡漢元的隊。他們這些人太無辜了。”說完抬眼看容靖,生怕他不開心。
顧和似乎覺得像何意欣這麼旗幟鮮明有些太針對容靖了,於是說:“我也覺得他們很無辜。不過,你爸當年是不是有什麼隱情啊?家裡是有困難嗎?”
容靖聽到這裡,眼神裡有一束光稍縱即逝,但是他隨即又搖頭:“一言難盡。”
何意欣:“我們可能今晚也要在你家蹭飯,你要是不趕時間的話,不如說說來聽?”
顧和也點頭:“我這人雖然有點喜歡口無遮攔,但是這是正經事,我不會到處亂講的,再說你是我哥們,利害關係我清楚的。”
何意欣看容靖低著頭,便說:“也不是非要講,你要是覺得實在不適合講就算了。”
容靖抬頭看了看他們兩個,那兩人眼裡的不是八卦的目光,而是滿滿的關切。在這種樹倒猢猻散的時候,他們還特意從醫院請了假跑過來自己和家人,給他們做飯,陪他們聊天,還會體諒他的難處。
饒是冷靜如容靖,這會兒鼻頭也有點酸,但他不善於煽情,他會把這些都記在心裡。
容靖搖搖頭,便講了一個長長的故事。
容靖在容媽媽情緒好點了以後,就回醫院上班了。何意欣看他情緒還算穩定,也就放心了。不過她心裡一直有個梗,不吐不快。
容靖不在的那些天裡,她冷靜地想過了,再加上目睹老劉和他妻子因為把事情憋在心裡而導致堆積許多年的誤會和怨恨,她覺得她必須找容靖說個清楚。畢竟她還挺享受天天有人送早飯有人打水的日子,當然那些都是其次,她覺得她更享受的是心裡裝著一個人的感覺,那種如果他在四周就無比安心的感覺,尤其那個人還是非常穩重非常靠譜的感覺。
現在何意欣直有些後悔,為什麼就沒有早點感覺到呢。
至於要跟容靖說什麼,何意欣還沒有思路,她覺得自己雖然挺多話,但是有時候詞不達意,說不那麼正式的話語還好,但是要是為了表達一個清晰的目的而進行一些有組織有計劃的談話,她非常不擅長。
反而是容靖,雖然話不多,但是隻要出了口,必然能講到點子上,所以何意欣覺得自己要認真跟容靖做一場談話的話可能佔據不了主動。
何意欣有些頭疼,說話不行的話,要不先觀察觀察再伺機行動?她想起今天科室裡有人調侃一個小個子的護士暗戀顧和,那些口無遮攔的阿姨們紛紛撇嘴說那個小護士配不上顧和,容貌還行,但是身高相差太大,兩個人站在一起不協調,甚至有些沒有口德的還說親個嘴都要搬凳子,時間久了兩個人都要得勁椎病。
何意欣想到了自己和容靖,以前她從來沒有覺得兩個人要成為情侶,所以一絲一毫也不擔心兩人之間的身高差有困擾。如今有了這個心思,一開始也沒往那方面想,可是今天聽那些人一講,心裡就不舒服起來。何意欣本來就覺得自己學歷不好,基礎不紮實,在容靖面前有些自卑,如今再加上身高相差太大,本來有些蠢蠢欲動的熱情不免就被澆滅了幾分。
第二天一早,何意欣早早起來就翻箱倒櫃找出了一雙高跟鞋。這是毛妙給她的,那時毛妙買了卻發現穿不了,當場就送給了何意欣。可是何意欣一次也沒穿過,事實上她這輩子都沒有穿過高跟鞋。
平時上班何意欣也是不可能穿高跟鞋的,基本上臨床的醫生護士都不穿,頂多也就兩公分的中跟。毛妙留下來這雙足足有五公分,毛妙自己也不高,所以有不少高跟鞋,而且她能很好地駕馭高跟鞋,所以下了班還是經常踩著走貓步的。
何意欣瞪著這雙鞋子出神,腦子裡天人交戰。
穿?不穿?不穿?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