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討價還價（1 / 1）
林東很有自知之明，跟著陳連山進入負責人辦公室後，牢牢遵循多聽少說的原則。
這種表現讓陳連山很是滿意，談生意最怕兩個人主次不分爭著搶著說話，不但容易打亂節奏，還會給對方呈現不好印象。
“豬心、豬肝、豬肚、豬腰、連肝肉。”
陳連山先是表明自己想要承包的產品，而後詢問鑫源屠宰場的負責人李飛，“李總，這五種產品的保證金需要幾多？”
流動資金對生意人的重要性不言自明，沒有人願意讓大量資金滯壓，正常情況下，保證金是3-5日的產品價值，既能展示承包商的實力，也能在一定程度預防突發事件。
“三十萬。”李飛似乎早已做好準備，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林東聽得頭皮發麻，張嘴就是三十萬保證金，若是算上承包商銷售回款週期，沒有五十萬的資金根本玩不轉。
陳連山聽後笑著搖頭，“李總，如果現在有2000頭的屠宰量，三十萬的保證金倒不是不能接受，可你們……”
陳連山點到為止，意思卻是再清楚不過了。
李飛神色不變，“陳老闆，公司的基本情況你都瞭解過了，拿一時的產量說事沒有意義。無論是誰來談合作，我都熱烈歡迎，但我希望能找到可以長期穩定的合作伙伴。”
之前就是因為保證金不高，瘦肉精影響擴散之後，承包商才敢不負責任地拍屁股走人。
如果不是狠著心，不賺錢把副產品賣給調貨人，鑫源每天都得賠不少錢，都沒辦法跟老闆交代。
所謂吃一塹長一智，這次篩選承包商，李飛抱著寧缺毋濫的決心。
“二十萬！”
陳連山伸出兩根手指，“以目前的屠宰量來看，二十萬絕對算是很大的誠意了。等屠宰量提升到兩千頭，我可以再追加十萬保證金。”
“三十萬。”
李飛語氣堅定，繼而換上笑容，“不瞞陳老闆，這幾天聯絡我的承包商不算少，其中不乏敲定合作意向的。”
陳連山玩味笑道，“籤合同的有幾個？他們什麼時候進場？你們什麼時候能把屠宰量提升至2000頭？”
李飛不吭聲了。
辦公室內安靜的讓人覺得尷尬，林東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觀察。
良久之後，陳連山率先憋不住，“李總，咱們第一次打交道，互相瞭解不深，缺乏信任是避免不了的。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把我剛才的提議寫進承包合同，只要屠宰量提升至2000頭，我二話不說直接打款。”
李飛深深看了陳連山一眼，似乎有些動搖，卻又遲遲不說話。
趁此機會，陳連山向林東眨了眨眼。
林東心領神會，往前傾了傾身子，分別給兩人派發香菸，“李總，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我很贊同。”
林東用的方言，儘管個別字眼和商丘本地的口音有所出入，給人的感覺卻不一樣。
“長期合作講究的是日久見人心，如果把門檻設的太高，是不是有可能把真正靠譜的承包商拒之門外？”林東並沒有直接勸說李飛同意陳連山的提議，“相比起長期穩定合作，保證金簡直不值一提，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李飛看了看陳連山，又轉頭看向林東，同樣以方言回道：“恁倆是合夥生意？”
“合作，不是合夥。”林東直言不諱道出兩人關係。
“你是哪人？”
“漯河的。”
李飛不再多問，又做了一番思想掙扎，最終同意陳連山的提議，“陳老闆，你的承包價格呢？”
保證金只是敲門磚，承包價格才是能否拿下承包權的關鍵！
重歸正題，也就沒有林東插話的機會了，放鬆姿態靠在沙發上，暗暗好奇陳連山會出什麼價。
與林東的輕鬆肆意不同，陳連山則是變得鄭重許多，“豬心，5塊。”
林東沒賣過豬心，不太瞭解豬心的行情價格，下意識扭頭看向李飛。
李飛眉毛微微觸動，但沒有說話。
似乎這一反應給了陳連山底氣，語速不由提升：“豬肝4塊，豬肚17，豬腰9塊……”
袁曉輝曾說過，承包商的報價是按頭計算的，也就是說一頭豬產出的豬心，無論重量多少，都按5塊計算。
其他三種產品林東不關心，豬肝和豬腰的價格讓林東心驚不已。
正常標豬能產1.5公斤左右的豬肝，4塊錢的承包價，摺合下來每公斤才2.6塊錢的成本？
豬腰承包價9塊，一頭豬產0.3公斤，30塊錢一公斤的成本價？
結合陳連山的員工配置要求，豬肝需要六個男工，每天工資成本600元，豬腰需要四個女工，每天工資成本300多。
按照兩千頭的日屠宰量計算，2000頭豬可以產出3000公斤左右的豬肝和600公斤左右的豬腰，平均下來的人工成本是豬肝0.2元，豬腰1元。
再加上打包所需的材料成本，發貨的運輸成本……
想想現在的市場銷售價，林東忍著心頭狂喜看向李飛，他能答應嗎？
辦公室內靜得落針可聞，甚至能夠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李飛再次皺起眉頭，“低了。”
陳連山煙癮很大，掏出香菸給李飛遞過去，見李飛擺手謝絕也不尷尬，自顧自點燃：“李總，瘦肉精的影響雖然在逐步淡化，但河南的生豬依舊不怎麼好賣，價格也比較低迷。咱們都是做生意的，成本決定價格，我這個報價還是很公道的。”
“不要拿生豬價格說事，生豬價格可以天天漲價，承包價可以天天調整嗎？你不嫌麻煩，我還嫌費事呢！”
李飛果斷搖頭，不容拒絕道：“豬心加一塊，豬肝加五毛，豬肚加一塊，豬腰加一塊，連肝肉加一塊，這個價格能做，今天就可以承包合同。如果嫌貴，我就再找別人談。”
若是外行人看到這一幕，可能會笑話兩個大老爺們兒為了塊兒八毛討價還價，可在林東眼裡卻是刀光劍影你來我往。
整體上漲五塊錢啊！
拿兩千頭的基數來算，一天就是一萬塊錢。
別說是自己這種不入流的調貨老闆了，就算是身家百萬千萬的大老闆也不敢不當回事兒吧！？
“不行，不行！”
陳連山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完全不懼李飛另找他人的威脅，“李總，水漲船高是咱們這一行約定俗成的規矩，價格有波動，咱們可以隨機應變嘛。再說，五塊錢實在太多了，不行，不行。”
兩人都這麼直接，不會談崩吧？
林東左右打量兩人，不由開始患得患失。
“那你說，能加多少？”李飛緊緊盯著陳連山，“不加肯定沒得談。”
陳連山連續抽了兩口煙，煙霧自鼻孔緩緩噴出，然後再補上一口，這才狠狠按滅菸頭，“整體加三塊，不能再多了。”
“成交！”
隨著李飛說出這兩個字，屋內氣氛驟然一變。
陳連山和李飛相視而笑，哪還有剛才那種劍拔弩張互不相讓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