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炊煙（1 / 1）
面對趙嚴這個問題，嚴翎兒苦笑了一下，說道：“五仙教很殘暴，但我的家族勢力雖然不是很大，卻也不至於任人拿捏，五仙教不會去傷害我的家人，但充州的各方各面都有五仙教的人在，他們可以很輕鬆的那捏住家族的各個命脈，最後很可能就會是一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兩人之間的談話一時間陷入沉默。
身旁的顧順忽然伸手捅了捅趙嚴，問道：“你愣什麼神呢？”
趙嚴白了他一眼沒說話，此時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太自以為是了，他好像真的一點也幫不上嚴翎兒的忙。
早知如此，當初嚴翎兒選擇割腕是否才是對的？
他大概知道嚴翎兒這個所謂的聖女真到了五仙教會面臨著什麼，那樣的折磨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吧。
自己做錯了嗎？
趙嚴將傳音蠱從口中取出來，在衣服上擦了擦口水後收進袖子裡，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有些愧疚，不敢抬頭，他不敢看見現在嚴翎兒的眼睛。
那女孩會不會覺得是自己害了她？明明她而已就此死去的，可自己卻偏偏將他救了回來。
趙嚴心中暗暗下了決心，既然是自己將她帶回來的，那他就有義務保證嚴翎兒能夠平平安安的回家去。
但這些話他不會說。
黃季告訴過他，要看一個人是什麼樣的人，不要聽他說什麼，而是要看他做什麼。
趙嚴知道自己現在就是說的再天花亂墜，嚴翎兒也不會相信他，只會把他當作一個誇誇其談的傢伙。
一行人往前走了三四天，期間只走這種地圖上沒有過記錄的僻靜小路，這些人對於趙嚴二人的態度也越來越差，倒是也能理解，畢竟這種情況下就算他們倆已經知道自己的情況，也只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而已。
這幾天來趙嚴再沒有聽到嚴翎兒與他說話，不過他自始自終倒是也沒過去自討沒趣過，一行人相安無事，趙嚴心中不斷地權衡著到底該如何抉擇。
這邊趙嚴一直在懷疑自己所作所為到底是錯是對，但這一副模樣落在一邊的顧順眼中可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這天顧順忽然湊過來問道：“怎麼回事啊老趙，這兩天鬱鬱寡歡的，是不是因為那美女沒來找你啊？誒呀，放寬心，人家這一看就是有錢有實力的大人物，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最忌諱的就是窮小子愛上富家女，人家跟你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一行人之間的距離很近，這話被嚴翎兒聽的一清二楚，嚴翎兒當時回過頭惱火的瞪了顧順一眼，顧順這貨壓根就沒看見，還在跟趙嚴竊竊私語，趙嚴笑著扭過頭問道：“是是是，那你說什麼樣的人才能配得上她啊？”
顧順一拍胸口：“顯然是我這樣的了！”
趙嚴撇了撇嘴，沒說話，就在此時，前面領路的蠱師忽然停止前進，趙嚴抬頭看去，只見前面的道路被落石堵住，幾人用土話交流了一番，趙嚴側過頭問道：“他們說什麼呢？”
顧順翻譯道：“路被堵上了，咱得走大路了。”
趙嚴“哦”了一聲，不以為意。
已經走了這些天了，就算繞個遠路也比他們自己走快得多。
可隨著他們離目的地越來越近，趙嚴心裡也越發的糾結，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先去龍脈還是五仙教，雖然心裡知道自己就算去了五仙教也起不到什麼作用，但心中卻有另一個聲音在勸阻他。
看著嚴翎兒落寞的眼神，趙嚴心中總是會出現鬱悶的感覺。
這種感覺來得莫名其妙。
摸了摸鼻子，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出現這種變化。
一個剛剛認識幾天的人而已，曾經的他明明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傢伙。
從未接觸過漂亮姑娘，一直以來幾乎與世界脫軌的少年當然理解不了自己此刻的春心萌動，只知道他不想讓那女孩失望。
一行人繞開小路走上了大路，這些孟家寨的蠱師不知道平日裡作風如何，但如今需要護送聖女，不得引人耳目，為人處世都萬分講理，眾人沿著大路向前前進，途中卻接連遇到行色匆匆的路人朝著反方向逃走。
終於，在這半天來遇到第四波逃亡流民時候，顧順忽然扯著脖子朝那邊喊道：“老鄉，你們這是幹嗎去啊？”
此處越發深入充州的腹地，所以中原話就顯得格外扎耳，那夥人聽到後先是愣了愣，隨即才回過味來顧順說的是什麼意思，回過頭用有些生疏中原話說道：“逃難！城裡面要打仗了！”
聽到要打仗了，眾人不由得都是一愣，原本還再往前走的蠱師們也紛紛停下馬匹看向那夥人，只聽到顧順接著說道：“打仗？誰跟誰要打仗啊？”
那人說道：“造反的！說是叫章什麼什麼，想要佔了前面的南郡，太守正在備戰呢。”
造反的？姓章？
趙嚴一下就想起一個人，問道：“是不是叫章賀？”
那人聽到這個名字趕緊點頭：“對，就是這個人，聽說可厲害了，連斬了好幾位大將，馬上就要兵臨南郡城下了，現在南郡城都人心惶惶，你們也別往那邊去了，小心遭了禍！”
章賀，當初在黃季他們離開義軍聯盟後斬殺了將六十多萬大軍圍困在汗孟關的老將竇成後一舉成名，不過並未與義軍聯盟合軍一處，而是逃離了青州至今不知去向，隨後青州在黃季的帶領下以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法被招安了，章賀則就此陷入了一個非常尷尬的境地。
全天下就剩下他一個人在造反了。
這段時間裡章賀是到處狼狽鼠竄，他自己武力不俗，手下謀士更是足智多謀，麾下甲士也都驍勇善戰，但那也架不住此刻他算是在與全天下為敵，所有諸侯只要看到他都有義務砍兩刀，好虎尚且架不住群狼，何況這些諸侯的勢力隨便一個也都比他大。
最終在無奈之下，章賀率眾逃到了這極南之地充州，前文書說過充州的地形就決定了此地易守難攻，但充州一直以來強悍的守城能力從來不是來自於正面的城池爭奪，而是在奪下城池後充州人民們的奮力抵抗，在山林間的不斷騷擾，但章賀如今想要的並不是征服充州，而是隻想要一個落腳之地，能讓他在諸侯們的圍毆之下喘一口氣，這才有了眼下的這場圍城戰。
眼下這種情況，眾人自然不能再繼續前進，一番權衡之下帶路的蠱師最終選擇了一條所有人都沒有走過的山路，為了躲避戰亂，眾人還快馬加鞭趕路，錯過了一頓午飯，餓的顧順又開始哼哼唧唧。
眾人要走的這條山路，說是山路，其實就是一處從沒有開發過深山，根本就沒有路可言，眾人只能牽馬步行，有些樹木阻礙的馬匹根本無法向前，便被一眾蠱師紛紛砍伐，眾人前行速度十分緩慢。
眼見日頭西斜馬上就要入夜，還沒吃上飯的顧順又開始唧唧歪歪，一眾蠱師深知在這種深山過夜的危險性，就算人能安全的在樹上躲過野獸，但這些馬匹肯定是難逃一死，一旦失去了馬匹，那他們就註定不可能順利的將聖女和祭品們在指定時間內送達。
就在此時，一直哼哼唧唧讓人心煩的顧順忽然伸手指向前方，興奮的大喊道：“欸！快看快看！前面有煙！”
有煙，自然就代表著有人。
這樣的深山老林裡竟然還會有炊煙，一眾蠱師不由得心生警惕，但卻不得不前去看一看，一看之下眾人頓感愕然。
在這深山之中，竟然隱藏著一個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