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躺平(1 / 1)
沒有苦苦哀求,沒有瑟瑟發抖,也沒有百般討好地懇求高抬貴手,楚儀就這般平淡冷漠、毫不在意地跟著幾名警察一路向外。
這倒令為首的警察心中難免起了些不安:別不是幫個小忙,卻踢到鐵板了吧?
他們也算見多了人物。
照理來說,在這種場合被帶走,除了些毫無顧忌的無業遊民與真正有錢有勢者之外,總歸是表現得難以心安的。
尤其像這種小人物,在這種場合下被帶走,哪能鎮定如斯?
畢竟,哪怕的確尚不曾違法,但那種行為已是違規,若當真被帶回警局、事一鬧大,飯碗必然不保。
若沒有本錢、沒有實力,安能如此淡定?
眼前的傢伙,可不是毫無顧忌、破罐子破摔的無業遊民,而是日常約束甚嚴的醫生。
故而,心中忐忑之下,哪怕暗中再次跟求其辦事之人做了確定,為首的警察依然回頭將那陪酒女也給帶上了。
畢竟,那也算多了個人證,惹出意外也有藉口可依;甚至還能借此做些手腳以策萬全。
此刻的楚儀並不知道,這一在其看來只是意料之外的區區小事,卻給他日後帶來了額外的麻煩。
夜已深,警局之內,甚是安靜。
無論面前的警察,是疾言厲色的呵斥,還是循循善誘的相勸,楚儀從頭至尾都頗為平淡的坐在椅上,既無反駁,也不辯解,更沒有絲毫低頭的意思。
一言不發,臉色平淡,就彷彿,他只是這裡的事外人,所有的一切與其混不相干。
馬偉還從未遇到過這種狀況。
照理來說,真正有錢有勢之人,到了這刻,早就有招呼電話打到了他這裡;而那些毫無顧忌的無業遊民,要麼早開始鬧騰,要麼就是低頭認慫了。
可這傢伙,究竟什麼鬼?
眼見事情的發展,與其原先所想完全不同,馬偉不得不改變策略,拿出紙筆放在楚儀面前,滿臉情切地道:“我知道,我們的確沒有你倆sq交易的證據,但這並不代表,你就當真沒那種心。更何況,你知道的,你的工作,並不允許你進入這樣的場合。若這種事被你們單位知道,你怕是工作不保。看在你尚是初犯,認錯態度也算誠懇,就寫份悔過書吧。寫完,你就可以走了,不另加處罰。也就遇到了我,不然,這事必然無法如此輕易。”
悔過書?目的在此麼?
楚儀平淡的臉上,終於顯出些許冷笑:“只當個小片警,卻是有些委屈你了,你可有劉備之姿啊。”
“什麼意思?”馬偉滿臉詫異。
“有一年蜀國碰上旱災,因為釀酒會消耗大量糧食,為了保障糧食供應,劉備下令嚴禁釀酒,違者重罰,即便官吏在百姓家中查獲釀酒工具,也準備與釀酒的人一同論罪。恰逢簡雍與劉備一起出遊,碰上一對男女在路上走,簡雍對劉備說:“這兩人要做淫亂的事,趕緊抓起來”,劉備忙問原因,簡雍說道:“這兩個人有作案工具,跟有釀酒工具的人一樣”。”
呆愣了片刻後,終於反應過來楚儀所言何意的馬偉勃然大怒,厲喝道:“別以為,你這幅樣子,我就拿你沒辦法!寫了悔過書,你至多是在單位內部受到通報批評、影響你的晉升,但不寫......哼哼,另一個房間裡,那女的,可是已認下了,將與你進行SQ交易!這就不是違規那般簡單了,而是違法!關你幾天,都是輕的!”
原來如此。
記憶回溯,那幅戴著眼鏡的熟悉面容浮現在楚儀的腦海。
是夢之都的過道上,遇到的同事李想。
就為了那點可能,就不惜如此卑鄙麼?
新一輪的職稱晉升,已近在眼前。
若換了以往,他楚儀自會被上頭壓住、升不上副主任的職稱。
可眼下,又還有哪個領導會為了與自身干係並不算大之事去得罪他這個難惹的刺頭?
要他再來一齣戲,將職稱晉升裡的貓膩毫無顧忌地全部炸出,他們可都落不了好。
但若有了悔過書,就不一樣了。
正正當當的一票否決。
少一個競爭對手......那個卑鄙的傻子。
搖搖頭,楚儀緩緩起身:“你的威脅,毫無意義。若沒有其他手段,恕我再不願浪費時間。”
到了這一刻,楚儀自已明白眼前之人,早已黔驢技窮。
那陪酒女可不是傻子,怎可能認下莫須有之罪,哪怕在她心中那種事當真有可能發生,可毫無證據的實現猜想,誰傻到去認。
更何況.....那女人絕非簡簡單單的陪酒女。
眼見楚儀自顧自地走向房門,大感面子掛不住的馬偉忍不住色厲內荏再次厲喝:“你當真想清楚了?給你個最後的機會!”
輕嘆口氣,楚儀悠悠回頭:“對一個躺平的人而言,你覺得你的威脅可有絲毫意義?大不了大爺不幹而已。”
躺平?不幹?
愣了片刻,馬偉卻是本能地鬆了口氣。
楚儀的淡定,委實令其越發的不安,總覺得,這傢伙可能當真隱藏著什麼底牌,卻不想,真相竟是如此簡單。
躺平。
的確,儘管以對方的身份,在那種場合被逮到,是不小的麻煩,可既已躺平,無慾無求,又有何可懼?
奶奶地,還擔心當真踢到了鐵板,卻不想,不過是個躺平的滾刀肉。
大罵聲晦氣,馬偉自是下了某種決定。
哪怕躺平,也得給這小子一些苦頭吃。這已不是為了那人所託,而是替自個爭回口氣!
躺平?
一個無權無勢的小人物,當真以為躺平了就可以無視他這樣的存在?
只能說,小人物就是小人物,把這個世界遠遠想得太簡單了。
像他這樣的人,絕不是一個小人物可以輕易得罪的。
“把那女的給我帶來。今兒個,如論如何,都要她給我把那罪給認了!”
示意門口的警員先將楚儀押去留置室,回頭瞧向身旁的手下,馬偉的臉上已滿是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