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罵你一聲蠢貨,並非冤枉(1 / 1)
楚儀並未答話,正欲邁步上樓,裡頭的護士朱迪卻已忍不住衝出,發現事情竟真如其所想那般並未變得不可收拾,頓時真正鬆了口氣。
她終於確認,坊間的那個傳言,竟是真的。
這兩年,龍城二院急診鬧事的人少了很多。
這並非因為龍城是真正和諧的世外桃源、也非這個醫院的後臺有多厲害,更不是因為急診的醫生也算個個人高馬大。
一切只是源於,在急診科的樓上,有個毫不起眼的診斷科,裡面有個淡漠的不近人情的小醫生。
一切只是源於,那個醫生曾以一己之力,打趴了前來急診鬧事的十幾個混混。
而這十幾個混混,之所以被打得滿地求饒,並非是那個醫生對同事有多仗義、更非正氣爆棚,只是因為他覺得,那些吵吵鬧事的傢伙,打擾到了他的清淨。
“別吵到我”,是那人揍完混混後所拋下的令人大跌眼鏡的理由;“他們擾了我的研究”,是那人在警署所寫下的筆錄。
當然,因為醫院事後出面相保的原因,這些並未對外公開。
而照坊間暗中流傳的一些訊息,那些混混的頭目還曾因此事私底下找過這個醫生,事後卻不知為何,對手下發出了絕不可再在龍城二院急診鬧事的禁令;而這,在此後不久,彷彿也成了全城黑道的禁令。
所以,哪怕急診吵鬧之事仍無可避免,但故意滋事的混混們已近絕跡。
放下心事的朱迪剛欲轉身回去,卻又忍不住開口:“楚醫生,能不能幫個忙?”
聽到朱迪的聲音,楚儀卻是連頭都未回,淡然道:“天色將明,我要睡了,別再讓人吵到我。”
“可是,肖醫生若解決不了問題,他們怕是......”
“他們不會再鬧。”楚儀的聲音,依然淡漠。
“對對,我們不會再鬧。”走廊上,阮雄把頭點得像雞啄米。
“可是,那病人的確有些麻煩,而且......”
話音未落,急診室裡面已傳來肖鋼的呼喊:“朱迪,你幹什麼去了,趕緊過來用藥!”
焦躁再現,回身的同時,朱迪忍不住做了最後一絲努力:“楚醫生,那人診斷不清,你若不幫忙,就算他們幾個不鬧,裡頭那個病人只怕也會吵得你睡不了覺的。”
難不成,竟不是醉酒過度?
楚儀的心中,稍稍起了一絲好奇,但顯然,這並不足以讓他改變主意。
阮雄等人一聽裡頭的醫生叫的慌,一時之間也顧不得再跟楚儀做保證,紛紛跟著護士湧回了急救室。
“到底怎麼回事?我兄弟怎到了現在都還是這幅樣子!你丫的究竟能不能行?”
眼見自家兄弟,又躺在病床上抽抽開了,旁邊兩護士一醫生都按不住,阮雄頓時忘了方才的承諾,又大聲喝罵上了。
“這、這怕是......怕是.......”本就站於一旁有些手足無措的肖鋼,看到帶著一群人回來的阮雄怒臉相向,自是更慌,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好一會兒才磕磕絆絆說出了他的猜測。
“他、他怕是本有什麼精神病,所以、所以飲酒過度下誘發了精神病的發作。”
“你丫的才有精神病,你全家都精神病!你特孃的究竟會不會看病!”
若非身旁的心腹一把拉住了阮雄的手,只怕他這一刻已然一巴掌呼到了肖鋼的臉上。
“熊哥,打不得。”
“打不得?就這樣的庸醫,我怎打不得!你聽聽,這貨竟說咱兄弟有精神病!”
阮雄怒而瞪眼,彷彿心腹再不放手,他這一巴掌就要先扇對方的臉上。
心腹明顯一慫,手卻未放,苦著臉道:“熊哥,咱剛做的保證.......”
“啥保證?”
話雖如此,但阮雄明顯意識到了對方所指的是什麼,氣勢立時餒了不少,憤憤道:“怪不得,外頭都說這裡的醫生皆是蠢蛋。你趕緊去打車,咱們去龍醫。媽了巴子的,怎就沒一個有用的!”
“我說過,如果裡頭的醫生是蠢貨,那也只是因為,你兄弟,只配蠢貨來醫。”
隨著話音,一臉冷漠的楚儀推門而入。
若換了平時,此刻怒氣衝頭的阮雄早衝上去跟人拼命了,可現在,只聽話聲,也知道來人是誰的他,哪還有那種膽氣,怒容一斂,轉頭訕笑:“楚醫生,我不是那意思哈,我說的蠢貨裡當然不包括你。”
“我說的蠢貨,卻包括你,還有你身邊的所有人。”
毫不客氣的回應,令阮雄面色為之一變,身旁的一眾小弟更是摩拳擦掌做出一幅壓不住怒火想要動手的模樣。
怎麼說,他們都是些橫行慣了的混混,往日裡都是一言不合就動手招呼的主,哪受過這等氣。此刻只等阮雄一聲令下,他們絕逼立馬要打得眼前這個囂張醫生跪地求饒,還管它什麼禁令不禁令的。
出來混,講的就是一張臉面,若臉都丟盡了,他們還能在這龍城混下去?
出乎眾小弟的意料,儘管阮雄面色連變,可最終還是忍住了,低聲下氣道:“對對,蠢貨只醫蠢貨。所以,我們自己走。”
不得不說,阮雄儘管認慫,可還是捺不住心中惱怒,帶了含沙射影的意味。
但這次,楚儀並未繼續嘲諷回應,而是徑直走到了病床之前。
“到底怎麼回事?”
面對楚儀的發問,先前還手足無措的肖鋼,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並未第一時間回答,而那名正幫兩位護士用力按壓著病人的小醫生,儘管本欲抬頭開口,卻見自己的上級醫生沉默不語,便也重新低頭。
“楚醫生,你終是來了。”朱迪卻仿似大鬆了口氣,展開了一直緊繃的白皙臉蛋。
“我能不來?我若不來,只怕真如你所言,要被人吵得根本睡不了安生覺。”
罕見地做了句回應,楚儀凝眉檢視病床上正如泥鰍一般不住扭動蹦躂的年輕患者,隨即一把掀起對方緊閉的眼皮瞥了下,跟著說道:“朱迪,你來說,簡潔明瞭。”
“酒後抽搐狂躁1小時餘。白酒,具體喝了多少,他們幾個無法提供,應該不少。主要症狀就是.......”
因為瘋狂的躁動,原本接於患者身上的監護儀線路早已被盡數扯落,那個原本顯示生命體徵的機器,壓根就無法透露任何有用的資料。
在朱迪簡單介紹情況的同時,楚儀已快速進行了一番貌似隨意的檢查,又俯身湊到了患者面前。
酒味撲鼻,仔細一聞,卻有問題。
只是片刻之間,楚儀便有了答案,再結合略快卻沉穩有力的心跳、急切卻不紊亂的呼吸,還有微微顫抖的眼皮,以及方才揭開眼皮時所看到的迅速上翻的眼球,他更是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不用說,你們幾個當不知道他曾經有沒有什麼病史?”
眼見眾人搖頭,楚儀又平淡地問了一句:“以前跟他一道喝過酒沒?”
在答案仍是否定的情況下,楚儀又跟著詢問:“你們當真確認,他喝了很多?”
“廢話。”
手下不知死活的嘲諷,令阮雄心中一驚,正欲呵斥,卻見楚儀並未動怒,只是冷然追問:“你親眼看到他喝下去的?”
“這不.......”廢話兩字還未及再次冒出,那人已被阮雄兜頭就是一巴掌:“好好說話,哪來的那麼多不乾淨之詞!”
被阮雄拍了一掌,小混混愕然之下只能搖頭。
在確認在場之人中實際並未有人當真看到患者飲酒之後,楚儀心中已再無懷疑。
“看來,罵你一聲蠢貨,並非冤枉。”
這次,楚儀嘲諷的物件,卻非阮雄,而是肖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