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打臉來的太快(1 / 1)
餘寬等人,又豈能明白黃君內心深處真正的想法?
那時,黃君之所以定下此等毒計,除了深恨楚儀之外,還因為他對於前途的絕望。
既然再無任何前途可言、甚至當有鋃鐺入獄之險,他又何必在乎什麼連帶之責、在意什麼醫院的聲譽?
正所謂,我生當快意恩仇,哪管死後洪水滔天。
只是眼下,既重新抱上了強壯的大腿,黃君自也不會似原先那般不顧一切了。
不過,如此狀況,豈非正合適?
楚儀,誤診誤治的錯,被公然揭穿;而真正嚴重的後果,卻未產生。
如此一來,對醫院與他們這些醫院高層的影響,可被減到最低,而楚儀的罪,卻只會稍減。
不,不僅是誤診誤治,還存在虛假治療。
這不僅足以將楚儀開除,甚至都可追究他的刑事責任。
大仇將報的興奮,充斥著黃君的全身。
這一刻的他,甚至比方才抱上葉玉立大腿之時,更為振奮。
沈玉致自然不清楚,這到底什麼個情況。而全幅身心都牽掛在自己父親身上的她,一時也無暇去多想,緊跟著護送的醫護進入了磁共振室。
至於任志強,雖感意外,但同樣沒做多想。只是他此刻並不曾料到,黃君的這一手,很快迫得他不得不做出了有違良心之舉。
磁共振的結果,大大出乎任志強的意料。
的確是最兇險的A型夾層,而覆膜支架也準確無誤地覆蓋在病變之處。
儘管尚無法看出,是不是當真存在夾層的破口,但楚儀診斷的毫無錯誤以及治療的真實性,已確認無疑。
“任教授,我父親的情況,到底如何?”
面對沈玉致的急切追問,任志強一時無顏回答,只能暫作拖延。
畢竟,就在剛剛,他可還信誓旦旦地將楚儀貶得一無是處,又豈能轉眼就說,對方不但診斷無誤、治療也極其成功。
那豈非,狠狠打自個的臉?
“沈姑娘,一切先等回了病房再說。”
正自思索著對策的任志強,剛一推開磁共振室的大門,便發現方才的那些記者們,不僅未曾離開,反群情振奮地聽著黃君的大聲宣揚。
“諸位,我們的任教授出來了,檢查也必定有了結果。現在,你們可向任教授詢問所有的一切。我黃君保證,我們龍城二院,絕不會包庇自己的職工,一切當公平公正公開地處理,堅決懲處害群之馬。”
這什麼個情況?
任志強一時間滿頭霧水。
“任教授,請問方才黃院長所說的都是真的麼?龍城二院的一名醫生,不僅做出了錯誤的診斷、還膽大包天地進行虛假治療以圖謀取聲名,差點害死了沈老爺子?”
任志強頓時傻眼。
他怎也沒想到,自己先前惱怒之下的論斷,竟已被黃君在一眾記者面前當成事實廣而宣傳。
怎會如此?
雖說,他方才做出論斷之時,的確是那般想的,並已然認定當是事實,可哪有一家醫院的院長,竟會這般急不可待地當眾大肆宣揚?
若換了足以自豪的成果,那般急迫,還情有可原。
但這可是醜事!
哪有一家醫院的院長,會急著將自家醫院的醜事大肆宣揚的?
不該都是想盡一切辦法遮掩才對麼?
更何況,那時的一切都是他的推斷,怎能當成既定事實做出定論,更不用說直接宣傳了。
這特孃的,難不成,這家醫院,實不止楚儀一個奇葩?
多一個奇葩,本也就算了,畢竟,他任志強並非這家醫院的職工,開完這次飛刀,他便拍拍屁股走人,再無需跟這些奇葩相會。
但現在的問題是,眼前的奇葩,是在將他架在火上烤啊。
他該怎麼回答?
是當著這麼多記者的面,承認自己錯了?
承認小看了楚儀,貶低了對方的醫術,承認自己惡意揣測了對方?
這豈非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狠狠打自己的臉?
更不用說,這些為了博眼球很可能會添油加醋的記者們,指不定會大肆宣揚他的醫術竟不如那個楚儀。
畢竟,錯的不是對方,而是曾肆意貶低對方的他。
一個來自州立醫院的頂尖醫學教授,竟不如三流醫院的小醫生,還惡意貶低對方,這樣爆炸性的新聞,是他們這些記者最喜歡報道的。
“一切都以患者為第一,眼下我要準備一場緊急手術,無暇向你們做出說明。”
心念電轉間,任志強已找到了匆忙逃離的藉口,卻將身旁的沈玉致給嚇了一大跳。
緊急手術?
難道她父親的病情,竟依然絲毫不容樂觀?
驚懼之下,眼見這夥記者還蜂擁而上,絲毫沒有讓開的架勢,沈玉致立時怒聲喝罵:“還不滾開!別擋道!誰若因此耽誤了我父親的治療,我沈玉致絕繞不了他!”
沈玉致的這聲厲吼,頓將眾人震住。
任志強趕緊指揮身旁的醫護推著轉運床趁機逃離。
沈玉致既然發怒,葉玉立自也沒有任何的好臉色,狠狠瞪了黃君一眼,叱道:“你搞什麼。”
雖是個紈絝子,但葉玉立並非蠢人,他當然知道,黃君這般做,當是想徹底搞臭搞死楚儀。而這,也正是他的所願。
但因此阻到沈尋歡的救治並惹怒沈玉致,絕非他的所願。
拋下還在發呆的人群以及滿臉意外與驚懼的黃君,葉玉立忽又回頭補上了一句話。
“要做這樣的事,就當去該去的地方,混在這裡,算什麼事。真是瞎搞。”
顯然,葉玉立是生怕自己方才的呵斥,令黃君產生了誤解,以為他是要保楚儀,從而令這本算不錯的謀劃半途夭折。
聽葉玉立如此一說,黃君立時大鬆了口氣,招來竺秀兒附耳低語幾句後,自己卻與餘寬等人一道追著葉玉立的步伐去了。
得黃君面授機宜的竺秀兒,自然明白了自己接下去該怎麼做,揮手招呼一眾記者隨其一道去了會議室。
面對沈玉致不斷的追問,任志強卻依然緊繃著一張臉不曾解釋分毫。
檢查的結果,已是打臉。可他,又當如何挽回?
當真隱瞞真相,做一場緊急手術麼?
一路之上,任志強思來想去,也覺得唯有此途,才能真正保住自己的顏面。
身旁的沈玉致,顯然不懂醫;而磁共振室的幾名醫生,儘管必會如實出具報告,但最終的結果,還是他說了算的。
主動脈夾層,自然無法否認,可他先前畢竟也已經說過,楚儀的診斷很可能並不算錯。但那,可算是對方幸運下的胡猜命中,並不算打他的臉。
至於覆膜支架的置入,也可完全當成是膽大妄為下的冒險之舉,並不值得鼓勵與誇張,反應禁止。
唯一要全力掩蓋的,便是覆膜支架,實際已經暫時解決了問題。
而這樣的判斷,是那些磁共振的診斷醫生們,無法、也無權做出的。
這,只會掌控在他的手中。
龍州相關領域的第一人之言,誰敢質疑?
儘管這已經有悖他的良心,但為了他的顏面、為了他免受被打臉的羞辱,也再顧不得了。
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與愧意,任志強沉聲開口:“沈姑娘,你當早知道,令尊大人的問題,並不曾真正解決。那個楚儀,的確置入了覆膜支架,但這,並沒有解決真正的病根。沈老爺子,仍隨時有夾層破裂而猝死的風險。所以,立刻安排轉院吧。我會竭盡所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還老爺子一幅健康的身體。”
打臉來的太快,而黃君所請的記者,又將任志強直接架在了火上,逼得他不得不做出大違良心之舉。
在此刻的任志強看來,跟自己的顏面與前途相比,楚儀本不該有的結局,早已不在他的考慮之中。
更何況,那個傢伙,本就已令他深深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