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語成讖(1 / 1)
本已漸漸甦醒的沈尋歡,再次被全身麻醉。
他的胸腔已經開啟。
明亮的無影燈下,原本只有3釐米直徑粗細的主動脈,此時它的某一大段已經被夾層血液撐得8釐米直徑粗細,血管壁薄得透明。
但一個牢固的覆膜支架,恰到好處地撐在了那裡,不僅堵住了原本的破口,也讓那薄薄的夾層再承受不到壓力,暫時避免了它的繼續擴大與破裂。
所以,那個傢伙的確絲毫不曾吹牛。
可不借助任何的影像裝置,那個傢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這種神乎其技?
驚詫,在任志強的腦中一閃即逝。
因為他知道,此刻顯然並非他想這種事的時候。
選擇既已做出,冒險也已開始,他便再沒有回頭路,只能將全幅心神都投入到眼前的手術。
其他一切,都得容後再想。
病情既已當真穩定,那麼手術原本該擇期進行。
對任志強而言,如沈尋歡這種狀況的擇期手術,他本該有99%以上的極大把握。
可換成了眼前這種緊急狀態,把握自然是有所下降。
但這並不要緊。
哪怕原本只有了80%的把握,但在他全力而為之下,當不會出現意外,也絕不容有意外。
真正的手術,即將進行。
配合默契的團隊人員已經開啟了體外迴圈機,準備讓讓沈尋歡的心臟停止跳動。
如此,血液就無需依靠心臟的搏動輸出,也能在機器和身體之間迴圈流動,讓人的各部分組織器官,在手術的時間內,獲得充分的血供。
在設定溫度的控制下,血液溫度已慢慢開始下降,最後穩穩地定在了20攝氏度,比人正常的體溫37攝氏度足足下降了17攝氏度。
這樣的低溫措施,能有效地減少人體各個組織所需要的耗氧量,讓體外迴圈機足夠在手術的那段時間內所進行的血液迴圈,提供充分的氧氣。
而當停止體外迴圈時,手術便進入最為關鍵的倒計時。
患者這種“速凍”時間不能超過40分鐘,否則大腦缺血缺氧時間過長,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刀剪在手,任志強正欲下令開始,一陣心悸猛然襲上心頭,隨之驟起的,便是頭昏目眩與雙手的不住顫抖。
低血糖症竟在這關鍵時刻該死地發作了!
“任大教授,你的確有大病,很有些麻煩的大病。輕微的低血糖症狀,對別人雖影響不大,可你不同。”
楚儀的話,猛然閃過任志強的腦海,就如惡毒的詛咒,再也揮之不去。
“快給我高滲葡萄糖!”
任志強的一聲低吼,頓令身旁醫護錯愕,但下一刻瞬間反應過來。
這是低血糖症發作了?
可怎能在這時發作!
哪怕立時口服高滲葡萄糖,低血糖的症狀也無可能瞬間改善,而是需要幾分鐘。
這幾分鐘,在平時而言,自不算什麼,可眼下,40分鐘時間,又能有幾個這樣的幾分鐘?
更何況,哪怕症狀改善,雙手不穩的情況,也能立時消失麼?
身體所有機能狀態的恢復,都需要一個過程,更不用說,這種突發狀況,對一個正準備進行極高難度手術的醫生而言,心理的打擊是很可怕的。
任志強也清楚的明白,哪怕他的狀態以最快速度恢復,可他的手術成功把握,必然再次下降。
一語成讖!
沒想到,那個傢伙的詛咒竟成了現實!
高滲葡萄糖被護士灌入口中的同時,驚懼已在任志強的心底深處湧起。
他清楚無誤地明白,這臺手術一旦失敗,意味著什麼。
沒有出事,自然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所有一切皆能掩蓋。
可一旦失敗,便意味著沈尋歡的死亡。
而對方一旦死亡,別說以沈家的勢力必會追查到底,只怕葉玉立那邊,也要嚴肅追責。
那麼,他為了挽救聲譽與顏面所做出的妄為,便將徹底暴露。
那以不是身敗名裂所能解決,而是必然被送入監獄。
冷汗如瀑而下。
身旁的醫護,以為任志強並未因口服葡萄糖而緩解低血糖症,反越發加重,同樣變得面色慘白。
“馬上請龍醫這邊,派最強的專家過來,協助我一道手術。”
任志強已清楚無誤地知道,哪怕他的低血糖症立刻全然消失,也已無法再做真正的主刀了。
信心,對於一名主刀醫生而言,是極為關鍵的一環。
所以,此刻的他,只能寄希望於龍醫這邊,有著醫術與他相差不多的頂尖醫生,而且,還要正好候在門外。
不然,等對方從其他地方趕至,一切都已無可挽回。
上臺幫助?
微一錯愕,楚儀便已明白,手術室中發生了什麼。
即便是緊急手術,但以任志強原本的醫術而言,也不至於令眼前的護士驚懼到如此程度。
那麼,真相只有一個。
他先前所說之言,竟一語成讖!
任志強的低血糖症,竟在這關鍵時刻突然發作。
想想,實也能理解。
任志強一路不辭辛勞地從州里以最快速度趕來,身體狀況本就不可能處於最佳;更何況,為了進行緊急手術,只怕還不曾真正吃過晚飯。
如此,低血糖症的發作,實也是個不小機率的事件。
沈玉致的臉,同樣瞬間變得毫無血色,燈光映照之下,猶如剔透的水晶,易碎的水晶。
但不等她顫抖開口,楚儀已然站出來快步衝入手術室中,遙遙拋下一句:“傅院長,請緊急修改手術備案,這一刻起,由我主刀!”
“主動脈全弓置換加支架象鼻術!主刀醫師,東京醫大,主任醫師,楚儀!”
“沈玉致,再信我一次!”
話音,透過自行關閉的手術室大門遙遙傳來,而門外之人,卻是具皆愣住。
東京醫大,主任醫師,楚儀?
他不是龍城二院的醫生麼?
什麼時候,竟成了東京醫大的主任醫師?
唯有顏玉如的臉上,泛起明顯的喜意。
她就知道,這個傢伙,很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