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新獵物（1 / 1）
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音很是耳熟，回頭的瞬間，王業已經知道來者是誰。
這令他更為尷尬。
“楚主任，那我待會再過來找您。”
楚儀並未抬頭，依然專注於面前的膝上型電腦上，可王業的這聲稱呼，卻令開口嬌喚的女人忍不住雙目微微一亮。
轉頭掃了眼診斷科的牌子後，女人笑意吟吟地隨著王業去了。
不是患者。
既號稱神斷，楚儀哪怕沒正眼相看，也知道那女人是何種人物。
藥商。
來送回扣的藥商。
看來，即便還難得地秉持著一份為醫者的初心，可王業依然無法免俗。
的確，龍城二院的待遇，本就不算太好，何況又是急診這樣素來獎金最低的科室。
畢竟，不是人人都可以不在乎金錢的。
楚儀忍不住輕嘆了口氣。
即便對這種收受藥品回扣的事，楚儀還算不上深惡痛絕，而是抱著某種說不明道不清的古怪態度，可仍讓王業在他心中的觀感又下降了幾分。
走進自己的科副主任辦公室，王業猶豫了幾次，依然收下了女人遞來的一個信封。
“王主任，上個月，有些少。您能不能......”
“我知道。可最近合適的病人委實不多。”
王業低聲打斷了女人的話語。
單論接診的患者，王業在急診科內，並不算少，可他的藥品回扣，卻素來是最低的。
這不僅是因為他還難得地秉持著一份為醫者的初心，不會為了回扣而毫無底線地大開多餘藥品，也因為，他少了那份生活壓力。
之所以仍拿那份回扣，只不過是覺得，不拿純屬白白便宜了這些藥商而已。
畢竟，他不拿，這些錢也只會落到藥商的口袋，是無可能還給患者的。
更何況，人人都拿，卻唯獨他成了清高之人，會令科裡之人產生顧慮，更難以融入群體的同時難免會妨礙日常工作的開展。
遺世獨立，遠比隨波逐流要難得多。
“王主任，這事我知道。所以，我想您能不能幫我籤個單，進份新藥？這藥點數不低，而且，我會給您一份簽單費，抵得上您這兩月的錢了。”
女人的要求，頓令王業皺眉。
好不容易剛剛憑藉年資與技術，步上科副主任地位的王業，此前從不知道，單單籤份進新藥的簽單，竟都有費用可拿，而且，竟還有四五千之巨。
眼見王業皺眉，女人還以為對方是嫌自己給的不夠，趕緊增加籌碼。
“王主任，這只是簽單的費用。到時，若醫院藥事會透過，我的新藥真正進來，還會同樣再給一筆。”
同樣再給一筆？
那不是近萬了？
王業的心，忍不住一跳。
他可還從沒有一次性拿過這麼多的數目。
怪不得，這年頭，人人都爭著做科主任。
因為，只有科主任級別，才有這簽單的資格啊。
那些個大科室的主任，可是一年要提十幾個新藥來著。
哪怕並非全過，往往都是腰斬，可如此一算，已是不小的額外收入。
但他王業，不該碰這種錢！
“我不適合簽單，你還是去找錢主任吧。”
搖搖頭，王業婉拒。
眼前的藥商，也算是老熟人了，王業不想說得太過絕情，故而替其找了個退路。
聽王業這般一說，女人的臉上頓露可憐之態，哀求道：“錢主任那邊，我找過了。可他這次的簽單已經滿了，我加不上。再說，這正是他向我推薦的您，您又怎麼能再把我退回去。”
女人的這些話，既說明了錢主任那邊已無法可想，也間接向王業表明，他若同意簽單，並不會侵犯到前者利益而惹其不滿。
所以，王業完全不必有任何顧慮。
照女人的想法，王業此刻婉拒，不過是故作姿態又或者剛成為副主任不久很有些在意錢主任的想法而已，只要軟磨硬泡地多求上幾句，必然不會再有問題。
可出乎女人的意料，王業拒絕的姿態儘管依然婉轉，可無論她如何哀求，最終仍是不曾鬆口。
“我不簽單，這是我的原則。”
如果不知道新藥簽單，竟還有這種貓膩，王業也許還真可能經不住對方哀求而簽下——只要這藥的確有用，而非那些個可有可無的狗皮膏藥。
但現在既已知道，王業自不會再做。
因為，這是原則，更是底線。
原則？
啊呸！
你們這些人模狗樣的偽君子，又有誰最後不是視所謂的原則如無物？
眼下表現的這般堅決，不過是膽子尚不夠罷了。
儘管女人的內心很是鄙夷，但她也清楚，眼下暫時是無可能達成目的了。
因為，一個人膽量的增大，總歸是循序漸進的過程。
剛剛成為科副主任的王業，顯然的確還沒有如此膽量。
畢竟，拿些藥品的回扣，還算是半公開的潛規則；但直接拿簽單費，那就是明顯的賄賂了。
更重要的是，回扣，很大一部分的醫生都在拿，這令諸如王業這等膽小者也習以為常，有了法不責眾的安全感；而簽單費，畢竟只屬於一小撮人物的特權，犯罪的感覺難免更深。
“那好吧。但王主任，還請您多開開我原本的那幾個藥。您也知道，公司對我們的指標考核極為苛刻。外人瞧著我們這些人似乎很風光，可實際上我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不然，也不會想著進新藥。”
王業微微頷首。
稍稍多開一些，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不讓那些經濟條件的確不好的人多花冤枉錢便成。
眼見王業應下，女人自是重新在臉上裝出笑臉，又討好了幾句後，正欲離開，臨到門口，忽然貌似隨意地開口相詢：“王主任，剛才的那位楚主任是誰？我來這醫院也有兩年了，怎從未見過他？”
“哦，楚主任是診斷科的。”
“這麼年輕，就做了主任醫師？真了不起。”女人的臉上，滿是欽佩，“我想，他的醫術一定很了不起。”
“楚主任雖然是主治醫師而非主任，但他的醫術，的確了不起。”
王業由衷讚歎。
他顯然未能看透女人此時相詢的真正用意。
既是主治醫師，卻又被稱為主任，那麼顯然，對方當是診斷科的科主任，或者副主任無疑。
如此，當也是有簽單權的。
怕也是個新晉的科主任？
在不著聲色地再次向王業做了確認後，女人確定了她的另一頭新獵物。
至於王業，雖是老熟人，但也算是新獵物——因為，這頭獵物的價值，將會隨著時光的推移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