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公平（1 / 1）
猶豫片刻，楚儀終於嘆氣開口：“我改變了主意。我不想那個女人，當真送孩子去東京。”
“為什麼？”
這樣的答案，不僅令沈玉致驚異發問，其餘兩女亦是愕然。
“在那裡，的確能得到更好的後續治療，孩子的大腦康復也會更好。可那是個無底洞，絕不是她所能承擔的。看到希望，卻又無力承擔獲取希望所要付出的代價，那種絕望的痛苦，還不如就在這裡治療。那樣至少，她會覺得，上天還是憐憫她的；至少，她不會憎恨社會的不公。”
“什麼意思？還是不懂。”沈玉致茫然搖頭。
“你這個從不為錢發愁的富家女，自然不懂。”楚儀苦笑，“幾百萬的金錢，你覺得她能負擔？與其，到時因為付不起錢，而不得不放棄治療，那還不如留在這裡。基礎的治療，這裡還是有的。到時，我會透過王業，儘量予以孩子最好的治療。相信，經此一事，那個女人，也會信賴王業、會遵從他的意思。畢竟，我說了，孩子能夠得救，實在於王業的一顆仁心。”
“我就知道，你絕不是個冷血之人。”
沈玉致得意地笑了。
“幾百萬？這麼多？”
顏玉如為之咋舌。
相比沈玉致，她當然更加了解楚儀一些，自然知道，這個傢伙絕不是冷血之人，先前所為必有原因，只是不曾想到，竟是因為這個。
“多麼？挽救一個半植物人狀態的病患、給予最好最先進的治療，幾百萬壓根不算什麼。那個車王，可是花了超過二十億才得以甦醒。當然，那個孩子，狀況自然比車王要好上不少，但後續治療的代價，依然無比高昂。我想，留在這裡，讓他能吃能睡、能認識自己的母親、能簡單言語，也算不錯了。多花幾百萬......”
楚儀微微搖頭，沒有繼續往下說。
“這怎麼行。不就是幾百萬麼，我......”
“別聖母心氾濫。”
楚儀肅然相視。
“若你也是個醫生，自然會知道，比這孩子更可憐更值得同情的人，還有更多。那你又當如何？人人掏個幾百萬？別說是你，便是你爸、便是世界首富，都負擔不起。何況，你若這般做了，收穫的不是感恩，而是更多無盡地相求與求之不得後的謾罵。”
沈玉致傻眼，她還當真不曾想到這個。
“那怎麼辦？我還是希望，那個孩子能得到最好的治療。”
“以後看情況再說，我先讓王業做安排。”
說完這句話，楚儀便給王業打去了電話。
後者當然大為意外，但聽完楚儀的述說後，心中激動之餘也不禁悵然。
世界，從來沒有真正的公平。
哪怕在這個國家，在醫療上對於普通人而言，已是做得很好。
這一點，身為急診科醫生的王業，感受尤其之深。
他已見過太多因為沒錢而看不起病的窮苦百姓。
面對高昂的治療費用，他們只能選擇放棄。
這種事情，一旦曝光，成為眾矢之的的，往往不是醫院就是醫生。
可是，他們又能如何？
自掏腰包？
哪怕真是富豪，他們也承擔不起。
讓醫院減免費用甚至免費治療？
那麼醫院的虧空，又由誰來承擔？
雖說，名義上是公益性的醫院，可實際上，醫院的運轉與各種支出，還是要靠從患者身上掙錢來維持的。
王業當然知道，全國上下的醫院，表面上看起來光鮮亮麗、營收驚人，可實際上很少能做到收支平衡的。
每每到了年末，都需要求爹爹告奶奶地各處討錢，才能勉強維持。
可即便如此，生存的壓力還是逼得各家醫院不得不想盡辦法地從患者身上掙錢。
不然，醫院壓根維持不下去。
至於他們這家醫院，自然尤盛。
所以，醫院才會給每個醫生下達各種各樣的指標；所以，他們急診才會因為欠費逃走的病患最多而導致本就不高的獎金變得越發微薄。
故而，但凡有點門路，誰都不願乾急診。
當然，不願乾急診，自然還有其他原因。
“我不知道，你這算是給醫院帶了個金礦進去，還是打算到時讓我破產。”
面對王業的苦笑，楚儀卻是沒好氣地反諷：“欠費不交，到時倒黴的可是ICU，又不是你。你裝個屁的可憐。”
“話是如此，可ICU那邊，到時豈能不揪著我算賬。”
“那你也活該。誰讓你仁心大發，非得拖我下水。我都說了，那樣的代價，是她絕對承受不起的，可又是誰，非逼著我去幹。我不坑你，又坑誰？總不能，你自個當了聖人，卻什麼責任都不擔吧？”
“我不是想當聖人，只不過委實......”
“停，屁話少說。我只是通知你如何做，不是聽你訴苦。”
不等王業再做回應，楚儀已先行結束通話了電話。
此刻的他，心中頗有幾分大仇得報的暢快。
那個老小子，逼得自己不得不違背了定下的規則，自然也要他嚐點苦頭。
實際上，去不去東京，並不關鍵。
治療的裝置，這裡實際都有，不過是檔次差了些而已。
可有他楚儀在，早已抹平了這點差距。
不是吹牛，論醫術，放眼天下，除了老傢伙，還有誰能比得上他？
楚儀的心情，此刻之所以變得有些好轉，不僅是因為沈玉致，也不僅是因為小小地報復了一把王業，也因為，後者方才說那個女人交了三千的會診費。
他當然不是在乎這點錢，真正在意的，是對方因此而表現出的一種態度。
醫術值錢這種理念，至少這個女人已經有些接受了；而他楚儀的付出，也至少得到了真正的肯定。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公平。
不說金錢在醫療上所帶來的不公，普通人身在東京、北都這種醫療條件最好的所在，自然比在龍城這疙瘩，能得到更好的治療。
哪怕付出的金錢是一樣的。
這裡的必死之症，若換了那邊，得救的希望自然大增。
而那裡的人，想得到更好的治療，當然也更為便利。
這麼說來，也許當初的老狐狸，也不算全然欺騙？
至少，他楚儀的存在，稍稍地減少了這一點不公？
哪怕並不算太多？
就像沈尋歡，就像這個孩子。
若非都恰好遇到了他，都是必死。
所以，他以前的所為，莫非錯了？
不求救得更多，只盼無愧於心？
頭一次，楚儀的內心，有了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