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做有風險的貸款,得罪多方。但他寧願不當信貸科科長(1 / 1)
2002年3月15日晚上十一點,屈亦成剛剛躺下,手機就響了。看見支行行長秦燈劍的名字,不禁冷笑,知道沒有什麼好事,卻也心中坦然,早準備好了應對。
果然,一按接聽鍵,秦行長的聲音像暴風驟雨飛洩而下:“屈亦成,你一個支行信貸科長,有什麼權力和資格去否定‘歐洲風情園’的專案?這是市、區兩級政府領導親自抓的招商引資的大專案!你明明知道環宇公司要求各家銀行明天要將貸款業務進展通報給他們,你居然不按規定上報貸款報告,而且不準信貸科的其他人去做。你要幹什麼?你這是嚴重違紀!”
雖然有心理準備,這“嚴重違紀”四個字,也讓屈亦成心咯噔一下,背但他很快鎮定下來。
他坐了起來,燈也沒有開,兩隻腳在地板上找拖鞋,卻反而被他踢進了床底下。
秦行長又喝道:“今天下午環宇公司投資部的上官總經理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麼說這個專案根本做不了?你為什麼不向我報告?何區長的電話都打到總行去了,安行長親自過問此事。你等著處分吧!”
屈亦成把拖鞋汲上,雙腿晃著,緩緩說:“秦行長,你聽我解釋。從我們商行的信貸政策上看,這個專案不成熟,反正目前根本不具備談融資的可行性。”
秦行長聽到屈亦成的口氣淡淡的,沒有對他行長的敬畏,火氣更大了,聲音把屈亦成的耳膜都震痛了:“你有沒有腦子?政府為什麼讓我們商行牽頭來做銀團?人家工農中建那些大行都輪不到哩!你知道從總行到分行再到支行,有多少在爭取嗎?”
屈亦成擰開了床頭櫃上的燈,柔和的燈光讓他心裡安定了不少。才感覺自己站在地上有些冷,又踢掉鞋子,重新坐上床,蓋好被子。
他儘量平和和說:“秦行長,這個專案的資料你看過的,你也是老信貸了,這樣的專案,我認為是不能做的……”
秦行長粗暴的打斷了他的話,氣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你你、你要做深刻檢討!總行這次肯定要處理人的!你等著!怪我瞎了眼,讓你當信貸科長、讓你主持這筆大業務。”
屈亦成的火氣也騰的起來了,他把被子一掀,又站在地板上,聲音大了七分:“隨便!殺人不過頭點地,有事說事、有理說理嘛。這筆業務我是不會做的,我也勸秦行長不要讓別人去做。這樣的專案,哪是天大的業務,就是一個‘雷’嘛,要做了,遲早炸死人的。”
秦行長只恨這屈亦成不在自己面前,否則會一腳踢死他。他厲聲喝道:“屈亦成,你有沒有一點組織紀律觀念?我再問你一遍,這個專案,你做不做?”
屈亦成反而平靜下來,嘆口氣說:“秦行長,不是我不尊重領導,但我更敬畏制度。這樣出格的業務,我肯定不做。我還是勸您也不要放在支行做了。”
秦行長似乎是被噎了一下,喉嚨裡“咯咯”了幾聲,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過了幾秒鐘才冷冷說道:“好,你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屈亦成也冷冷的說:“那我小成請辭去支行信貸科科長職務。”說著“啪”的合上手機蓋,一揮手,把檯燈掃地上,房間裡又是一片黑暗。
父母顯然是聽到他在屋內大呼小叫,見安靜下來了,媽媽饒玲輕輕敲門。
屈亦成開啟門,見父母都穿著厚厚的睡衣站在門口,一臉的惶恐。
媽媽看看他的臉色,小聲問:“小、小成,怎麼了?誰的電話?是不是又同娟娟吵架了,你讓著一點她不行麼?”
屈亦成開了頂燈,讓父母進來,媽媽忙去收拾地上摔壞的檯燈。
屈亦成坐在床上低頭說:“不是,是工作上的事,支行領導的。”
爸爸屈錚更是惶恐,忙說:“你、你怎麼能同領導半夜三更吵架呢?你以後怎麼在單位上呆,怎麼進步?你這麼大了,怎麼還是這麼不懂事?”
屈亦成抬頭望著父母提心吊膽的樣子,笑笑說:“工作上的事,你們不懂,就別跟著操心了,我自己心裡有數的。”
床頭櫃上的手機又響了,一看,是女朋友蘇娟娟的,忙接了,沒有等他說話,娟娟的哭腔先起來了:“你、你,你神經病!屈亦成,你怎麼做事不過腦子?你不做‘歐洲風情園’專案的貸款,區政府和客戶都找到總行了!安原行長在大發脾氣,你、你怎麼辦?”
娟娟只能說是他半地下、半公開的女朋友。她在總行辦公室工作,自然訊息靈通,看來秦燈劍不是在訛自己。
娟娟的父母並不認同自己,按她爸爸的話,“屈亦成變是個憨頭,冇卵用的。”雖然他只是市政府小車隊隊長,但屈亦成的父母,也只是市機械二廠的普通工程師和小學老師,與蘇家家境天差地別的。
越是落後封閉的地方,婚姻的門當戶對越明顯。
直到一年前,他競聘支行和信貸科長(副科長,主持主持信貸科工作)上位,形格勢禁的局面也稍有好轉。
那次競聘,秦行長的人選沒有選上,所以他心裡一直橫著一根刺。
屈亦成看一眼又是一臉關切的父母,忙安慰娟娟說:“娟娟,你不要急呀,你的訊息倒是怪靈通的,馬上就知道訊息了。聽我說。我沒有錯,只是遵守我們商行的信貸政策了,只是要求他們完善一下……”
娟娟哽咽了一聲,冷笑說:“哼,總行現在誰不知道,我才剛剛聽辦公室的人告訴我,安行長、徐行長都發了脾氣。人家外商都發了火,說要撤出這個專案。你真是爛泥糊不上牆!太讓我失望了!”說罷,重重掛了電話。
媽媽忙給他披上一件外套,問他:“是娟娟的電話?你到底幹什麼了?”
屈亦成不想父母擔心,慢慢說:“支行行長要我做一筆違規的貸款,我不同意。因為要是出了風險,幾個億的貸款損失,我要擔一輩子的責任。你們說,我能答應嗎?”
父母面面相覷,他們不明白銀行的事,爸爸忙問:“那,那你的科長還讓你幹麼?”
屈亦成望見父母萬分關切的目光,有些難過,他們關心的不是他的工作,而是他頭上這頂微不足道的“官帽”,他堅定的說:“要是用做違規貸款為交換,我肯定不會幹。當然,他們也不會讓我乾的。”
饒玲望著老公,意思是要他想想辦法。
屈錚尋思片刻,安慰兒子說:“你也別太犟,別太急,我來找找人想辦法。重要的,是不要同領導把關係搞僵了,啊。”
屈亦成點點頭說:“爸爸媽媽你休息,沒多大的事,放心!”
父母出去,他關上門,靜靜坐著,想了一下自己應對秦行長的話,同自己這兩天預備的差不多,只是秦行長太急了,沒有聽他分析原因。但是,秦行長又不是外行,但凡看過專案現場、看過專案資料,應該判斷的出風險呀。
這時,手機又響了,是信貸科的信貸員易詩蘭。
屈亦成接了電話直接說:“怎麼,蘭蘭,秦行長要你接手做歐洲風情園的專案麼?”
易詩蘭輕輕嘆了一口氣,停頓了一下才說:“嗯,剛剛打了電話,先罵了你,罵的好難聽!真沒有修養!又要我和歐陽來接手做。同你昨天分析的形勢一樣,你說怎麼辦?”
屈亦成說:“剛才他打了電話給我,呵,雷霆之怒哩。我已經口頭向秦行長提出辭去科長職務了,就是堅決不去踩雷找死。我勸你也不要做!”
易詩蘭忙問:“我知道。那、那你往後怎麼打算?秦行長這人可很記仇的,你要想清楚呀。”
屈亦成繃了一晚的弦,蘭蘭這話讓他心裡一暖,笑笑說:“沒事。不能昧著自己的良心做事呀。船到橋頭自然直,管他哩,幹什麼不是吃飯睡覺。你也想好了,不要做這筆業務。秦行長對我在競聘時勝了他小舅子,一直有梗,這次不正好調整我嗎?沒事的。”
掛了蘭蘭的電話,屈亦成又給娟娟打電話,她卻關了機。
他呆了呆,見電話一亮,看是信貸科信貸員歐陽重的電話,又接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