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在市政府小招待所(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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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亦成望著高市長的目光,看的出目光中有極度的懷疑。他低頭笑笑,又抬頭說:“高市長,我能不說麼?”

一旁一直靜靜聽著的馮建一驚,這屈亦成,也太大膽了吧,敢如此同市長說話,他正想暗示屈亦成,卻聽市長還是淡淡的說:“當然可以,但是,為什麼?”明顯其實他很感興趣。

屈亦成有些無奈的樣子,說:“因為要說清楚這個問題,要牽扯到我自己的父親,或者說可能要貶低我自己的父親,這好像不符合為人之子之道。”

高易直被屈亦成繞的有些莫名其妙,不禁笑道:“這同你父親有什麼關係?”在見屈亦成之前,屈亦成的基本情況、包括家庭成員,馮建已經摸的一清二楚,高市長早就清楚。

屈亦成搖頭笑笑說:“高市長,你看過金庸先生的小說《鹿鼎記》麼?”

高易直點點頭,和馮建一樣卻愈發莫名其妙了,這同《鹿鼎記》有什麼關係?

屈亦成說:“我第一次讀時,是十七歲那年,每每讀到第四十四章,說陳近南死時,韋小寶痛哭時,我就會悲傷,我也搞不清為什麼。直到我遇見甘二伯,我發現,他才是我心目中父親的樣子。堅毅、勇敢、樂觀,心胸開闊。也許,每個男孩子在成長過程中,第一個偶像是父親。可惜,我父親太善良、太懦弱,也是沒有什麼主見的人。同我想像的父親形象太遠了。也許、也許甘二伯恰好彌補了這一點吧。他生前只是覺得同他聊天挺開心的,他去世後,我才發現,老人家是我的精神導師。”

屈亦成真情流露,低頭流下眼淚。

高市長大是感動,他在未成年時,父親就蒙冤去世,他也是在艱難中成長起來的。

一時,諾大的客廳沒有了聲響。許久,高易直才勉強笑道:“小馮,不是有新茶嗎?我們都換茶喝。”

他起身走到屈變亦成面前,對也站起的屈亦成伸手一握說:“謝謝你,小屈同志。不瞞你說,二牛叔叔是我父親的警衛員,我是從《東江日報》上看了那篇文章才知道的。報紙上的那張合影上,另一個就是我父親。謝謝你們照顧了他,請坐。”

屈亦成震驚的一下子僵在那裡,手像握在燒紅的鐵塊一樣猛地抽了回來,瞪著眼睛直楞楞望著高易直,就上說不出話。

直到馮建過來放下泡好的新茶,又拍拍他的肩,他才回過神來。

他看著市長愣了愣,說:“我聽、聽甘二伯說過高師長。還有一張照片,是高師長夫婦帶一個男孩子同他的照片。”

高市長重新坐下,笑道:“知道,我父親留下的相簿上都有,包括報紙上的那一張。你不錯,聽玉樹村的人說,二牛叔叔的遺產都是你分割的,你一分不要,好!”

屈亦成笑道:“我得的是最貴重的,那些勳章、肩章、照片都給了我。哦,我忘了,甘二伯留了一封信,是封了口的,上面寫的是‘高賢侄親啟’,我不敢開啟,可能是給您的。”

高易直一聽,將端到嘴邊的口杯放下,說:“哦,什麼時候給我看看。呵,不急,我們聊聊天,有的是時間。現在跟我說說,二牛叔聊到我家時,喜歡說什麼?”

屈亦成搖頭說:“其實我在他身邊的時間並不多,主要是村中心小學的柳梳雲老師,就是他鄰居,平時全虧她照顧老人了。”

一旁的馮建插話說:“是的,村裡對柳老師的讚譽很多。”卻仔細觀察屈亦成,想找出他同柳老師的特別之處。

屈亦成眼睛餘光也注意到馮建的異樣,猜想他就是梳雲說的政府來的人。只要是個男人,誰見了梳雲都會動心。

屈亦成對高市長說:“其實,老人也沒有說很多。有時會說跟隨高團長,哦,他總稱您父親為‘團長’,在淮海戰役、在渡江戰役時的戰鬥情況,特別是在抗美援朝時的鐵原阻擊戰。總是說‘跟我們團長在一起,就能打勝仗’。”

高易直很開心的靠在沙發上,說:“我小時候見他,總是不愛說話,眼睛亂轉,盯我父親身邊的人。聽我父親後來說,他因為舊傷復發,就要求復員,本來是想就留他在家裡的,原本就相處的如一家人嘛,可他怕給我家添麻煩,唉!”

屈亦成說:“是呀,他也說他最後悔的是沒有留在您家裡。”

高易直一愣,問:“為什麼?”

屈亦成低下頭沉默片刻,才抬頭說:“他說、他說如果他留在高師長身邊,別人就不敢害了高師長,他說他後悔死了。”

高易直有些失態的搖晃了一下身體,卻儘量控制住,又問:“那、那二牛叔叔臨終前,有什麼話留下麼?”

屈亦成搖頭說:“我只是在他臨終前三天見過他,長談了一次。可惜,他去世時,我不在他身邊。聽一直照顧他的柳梳雲老師說、她說,甘二伯臨終前突然大叫一聲‘團長、團長,注意呀!我來了!’就、就走了。”

高易直突然站起身,大步走進裡間的房間,“呯”的關上門。

屈亦成惶恐的望著馮建,馮建輕輕搖頭表示無妨。

過了一會,高易直才出來,眼睛微紅,手中拿了幾張照片。他指一下自己身旁的沙發說:“小屈你坐這。”

屈亦成坐過去,高市長把照片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是五六張甘二牛墓前的照片,有些細節也拍了出來。

高市長指著一張說:“立碑人,一個是你的名字,這個‘郭華峰’是誰?”

屈亦成一陣激動,忙說:“是我的好朋友,揚帆公司的總經理郭華峰先生。”

高市長望一眼馮建,才說:“那他怎麼會幫立墓碑?”

屈亦成嘆口氣說:“高市長,不瞞你說。我最後一次見到甘二伯,他、他硬要認我當乾兒子,我明白,老人無後,也是憾事。在鄉下,立碑人應該是後代。他的意思就是讓我給他立碑。我在郭總那喝茶聊到這事,他大受感動,說也算他一份。立碑的錢,我們一人一半。還有,後來玉樹村辦‘甘二牛託兒所’,郭總也捐了不少錢。”

高市長點頭,對馮建說:“說了幾次要去揚帆公司看看的,你儘快安排一下。那個寫文章的柳梳雲老師,你也再瞭解一下。還有,告訴廚房弄幾個菜,中午我同小屈喝幾杯。”

雖然是按高市長平日的要求,只是簡單的兩葷兩素一個湯,常小小副科長卻親自推著餐車,小心翼翼送到208房小餐廳。她仔細的擺好菜,又把高市長自己帶來的茅臺酒開啟一瓶。

隔壁客廳的門一響,高市長同屈亦成、馮建出來。雖然常科長預料是高市長見這屈亦成,但一見之下,也是又緊張又尷尬,忙請高市長入座。

高易直對屈亦成笑道:“你開了車來?沒有事,小馮等會兒叫值班的司機等會送你,在這別客氣,放開吃。”他看看菜,皺眉說:“再加兩個硬菜,他們小夥子們都能吃的,這哪夠。”

常科長忙點頭哈腰笑道:“好好,都準備了的,馬上就上。”

三個人,喝了兩瓶酒,屈亦成喝的最多。

屈亦成出來時,高市長送到餐廳門口,握住他的手說:“以後有事,你找小馮。等過一陣子,你陪我去給二牛叔叔掃墓。”

屈亦成已經有些醉意,他都忘了說把那封甘二牛的信給市長送來。

馮建送屈亦成下樓,見過來幫屈亦成開車的,是被撤銷隊長職務的車隊的蘇進偉,就說:“蘇師傅,仔細把屈行長送到家喲。”

蘇進偉已經從老婆那得了訊息,目瞪口呆的望著步履有些蹣跚的屈亦成,小心的從他手上接過車鑰匙。

屈亦成隱約認出了蘇進偉,卻裝作不認識。蘇進偉小心的問他:“你、你上哪?”

屈亦成在後排坐下,說:“機械、機械二、二廠職工宿舍,知道在哪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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