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松濤陣陣(1 / 1)
“可臺灣公司……”程雅婷支吾著。
“臺灣公司一時半會兒動不了。我先穩住大陸的根基。”餘方說,“大陸的廠子要是倒了,臺灣公司也完了。”
程雅婷明白了:“好,我跟你走。”
兩人訂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
離開臺灣前,餘方去了父親墓地。新立的墓碑,照片上的餘建東笑得慈祥。
“爸,我走了。臺灣公司,我會保住。姐那邊……我會盡量。”
風吹過,松濤陣陣,像父親的嘆息。
餘方鞠躬三次,轉身離開。
他知道,這一走,再回來時,可能就是和姐姐決戰的時刻。
但有些仗,不得不打。
有些責任,不得不扛。
這就是他的命。
飛機起飛,臺灣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雲層裡。
餘方望著窗外,心裡默默說:
爸,我會讓臺達活下去。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十一月底,辰溪縣已經有了初冬的寒意。加工點車間裡卻熱火朝天,三十臺縫紉機齊鳴,女工們埋頭趕製羽絨服訂單。第二批五千件的訂單已經完成了三千,按這個進度,月底前交貨不成問題。
但表面的平靜下,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李翠屏剛從縣裡回來,臉色不太好。她在質監局耗了一上午,總算把消防整改的事擺平了。可人家透了個口風:有人專門盯著你們廠,以後小心點。
還能有誰?餘婷婷和魏志高唄。李翠屏心裡門清。
回到廠裡,陳鳳英急匆匆跑過來:“翠屏,你可回來了!出事了!”
“又怎麼了?”
“李家塘村的幾個人來鬧事,說咱們廠的汙水流到他們田裡了,莊稼死了,要賠錢!”
李家塘村和劉家坊村相鄰,中間就隔一條小河。加工點在劉家坊村東頭,離河有幾百米,怎麼可能汙染到下游?
李翠屏皺眉:“人在哪?”
“在辦公室,貴方在應付。”
辦公室裡,三個中年男人正拍桌子。劉貴方陪著笑臉遞煙,對方不接。
“我們不管!反正我們田裡的秧苗黃了,就是你們廠排的汙水!”
“各位大哥,我們廠做服裝的,哪來的汙水?就是有點生活廢水,也經過處理了。”劉貴方解釋。
“處理?處理個屁!我們看見了,你們把水直接排河裡!”
正吵著,李翠屏進來了。
“幾位大哥,我是廠長李翠屏。有什麼事跟我說。”
為首的是個黑臉漢子,上下打量她:“你就是李翠屏?劉家坊村出去的?”
“是。”
“那好,你也是農村人,知道種地不容易。你們廠把水排河裡,我們下游遭殃。今天不賠錢,我們就封廠!”
李翠屏很冷靜:“大哥,口說無憑。你說我們排汙水,有證據嗎?”
“要什麼證據?田裡的秧苗就是證據!”
“那帶我去看看。如果真是我們的問題,該賠多少賠多少。如果不是,”她頓了頓,“咱們得說道說道。”
黑臉漢子沒想到她這麼硬氣,愣了一下:“看就看!走!”
一行人去了李家塘村。果然有幾塊田的秧苗發黃,但李翠屏一看就知道,這不是水汙染,是病蟲害。
“大哥,你看這葉子上的斑點,這是稻瘟病。跟水質沒關係。”她蹲下來,摘了片葉子,“你要不信,可以請農技站的人來看。”
“你說不是就不是?你比專家還厲害?”
“我不是專家,但我種過地。”李翠屏站起來,“這樣,咱們請鄉農技站的人來鑑定。如果是我們廠的問題,我雙倍賠償。如果不是,你們得道歉。”
黑臉漢子猶豫了。旁邊兩個人小聲嘀咕:“躍明書記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李翠屏耳朵尖,聽見了“躍明書記”四個字。李家塘村的村支書李躍明,她認識。五十多歲,在鄉里有點勢力,跟劉家坊村一直不太對付。
“原來是李書記讓你們來的。”李翠屏直接挑破,“那我倒要去問問李書記,我們廠哪裡得罪他了。”
黑臉漢子慌了:“你……你瞎說什麼!跟躍明書記沒關係!”
“有沒有關係,問問就知道了。”李翠屏轉身就走,“劉貴方,咱們去李家塘村委會。”
黑臉漢子趕緊攔住:“別別別!李廠長,有話好說。”
“那你說實話,誰讓你們來的?”
三個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黑臉漢子說了:“是……是躍明書記。他說你們廠發財了,不管鄰村死活,讓我們來鬧一鬧,要點錢。”
“要了多少?”
“每人……五千。”
李翠屏氣笑了:“李書記還真是大方。三位大哥,我給你們算筆賬。你們種一畝稻子,一年能掙多少?一千頂天了。來我們廠鬧事,鬧成了,每人白得五千;鬧不成,最多被罵幾句。這買賣划算,對吧?”
三人低下頭。
“但你們想過沒有?我們廠要是被你們鬧垮了,劉家坊村三十多個女工失業,她們家裡老人孩子怎麼辦?”李翠屏聲音嚴厲,“都是農村人,何苦為難農村人?”
黑臉漢子臉紅了:“李廠長,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躍明書記說,要是我們不來,明年村裡修路就不經過我們家門口……”
“所以你們就聽他的?”李翠屏搖頭,“三位大哥,今天這事我不追究。但你們回去告訴李書記:我們廠合法經營,不怕人鬧。他要真有意見,可以走正規渠道反映。再搞這種小動作,別怪我不客氣。”
打發走三人,李翠屏對劉貴方說:“這事沒完。李躍明不會善罷甘休。”
“他為什麼要針對我們?”劉貴方不解。
“第一,我們廠辦得好,他眼紅。第二,”李翠屏頓了頓,“可能跟餘婷婷有關。李躍明在鄉里人脈廣,餘婷婷要找他辦事,很容易。”
“那怎麼辦?”
“兵來將擋。”李翠屏說,“先回去,把這事告訴王書記。”
王小勇聽了彙報,眉頭緊鎖。李躍明這個人,他打過交道,狡猾,貪婪,喜歡耍小聰明。去年兩個村爭水源,差點打起來,就是李躍明挑的頭。
“這事我來處理。”王小勇說,“我去找李躍明談談。”
“我跟你去。”李翠屏說。
“不用,你忙廠裡的事。”王小勇擺擺手,“對了,餘總那邊有訊息嗎?”
“說這幾天就回來。他父親的後事處理完了。”
“那就好。”
下午,王小勇去了李家塘村委會。李躍明正在辦公室喝茶,看見他,皮笑肉不笑:“喲,王書記,什麼風把你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