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自薦枕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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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欣匆匆的走了,估計全皇后醒來要問她這邊的進展情況,再加上她也幾乎一夜沒睡,三人說到最後,她就直打哈欠了。

走的時候,康欣說,她會找藉口經常出宮來和兩人碰面,商談事情,平時若有緊要的事情,也可到行宮去找她,只要找一個名叫吳雲奉的守門太監,就能找到她。

等她走了,兩人才發現,她帶來的皇家的賞賜林林總總好大一堆,都碼放在走廊上兩個案几上,盛放物品的托盤摞的老高。兩人走過去翻看了一遍,除了錦袍官服之外,其他的全是些金錠和玉器珠寶之類的宮中物品。好些都不認識,便把柔娘叫來相看,討論下處置的方法。

柔娘從剛才迴避的房間出來,挨個看了這些東西,歡喜的兩隻好看的眼睛都眯了起來了,她沒太在意那一托盤的金錠,而是拿起幾件玉器在那裡摩挲把玩,看樣子,她識得這些寶貝。

這些顯然是皇宮的珍藏,估計這次全皇后她們被押解去大都,可能把壓箱底的寶貝都帶了出來。柔娘分析,皇太后有了這些珍奇寶貝傍身,才好到元大都那裡上下打點,換得稍稍體面的俘虜待遇。她手上拿著的幾件玉器珍玩,就是極為少見的上品,民間輕易是看不著的,所以柔娘見了,這才表現的很珍惜,嘖嘖稱讚。

羅承鷹和齊碩雖然來自後世,但畢竟都是軍營中的糙漢子,哪裡懂得財寶的價值和藝術水準,聽了柔孃的講解,也只是覺得貴重而已,但沒太在意。而且還為乍然得到這麼多貴重的金銀珠寶犯難,一時想不起來該怎樣存放和處理。

兩人現在棲身的地方還是在綺秀樓,借了柔孃的一間雜間才有個睡覺的地方。又是這兵荒馬亂的時代,自己下一步肯定漂浮不定,難有穩定的居所。兩人頭疼了一會兒,看見柔娘正在幫他們整理這些物品,兩人眼睛對視了一下,心下便有了主意。

“柔娘,你看我們剛到這裡,舉目無親的,也不知道怎樣打理這些財物。我的意思是,乾脆讓你受累,就交給你來處理。賣了換些有用的東西,還是留下來今後用,全憑你做主,可好?”

羅承鷹有些難為情地請求,讓柔娘既高興有犯難。高興的是,兩人已經不和她見外了,就像一家人商量著怎樣處理家中的財物。犯難的是,這些東西來路特殊,要處理,卻不是羅大官人說的那樣,想怎樣處理,就怎樣處理。

“奴家卻是要先謝謝兩位大官人,如此信任我。只是這些東西,都是宮中的賞賜,輕易卻不能變賣轉讓的,不然就是對天家的不敬。

我看了,這些賞賜之物裡,除了這盤金子,估摸著有50兩外,能拿到金銀鋪裡兌些銀兩,放在身邊花用外。其他的玉器錦緞都是極好的上品,市面上難得一見,當屬無價之寶。就是要變賣,也沒人出得起價錢。何況現在這兵禍戰危的,也沒人敢收這些珍品。

兩位大官人不知道吧,在我們大宋國,臣子得了皇家的賞賜,既不能拒絕不受,駁了天家的臉面。更不能隨意變賣,是要在中堂顯眼的位置供起來,昭示天家的恩澤的。

不如我找些箱籠,幫兩位大官人收藏起來,也便今後傳於後代,光耀門楣呢。”

麻蛋,原來這接受了賞賜,卻還有這麼多的規矩,連變賣換錢都不能夠!兩個都是赤條條穿到這世的,後代什麼,連個影子都沒有,光耀門楣,說的著嗎!兩人氣餒,木木然不知該怎麼辦。

“只是柔娘你覺得這些東西珍貴,放在你們這裡,會不會招人側目,惹人起了覬覦之心。如果這樣的話,反而害了你們。這戰亂年代,很多人的品行可是沒有下限的!”

既然柔娘要幫他們保管,齊碩更是生出一種擔心,忍不住為這幾個弱女子的安危擔心起來。懷璧其罪,突然間有了這麼顯眼的財物,說不定就引起了旁人殺人越貨的賊心。

不想,這話正是柔娘要等的話頭。

昨晚一夜未眠,都在想自己和這兩個突然出現的奇人之間,該會是怎樣的關係,或者說,應該成為什麼樣的關係,才能讓自己獲得像一起煮粥進食時,那樣讓人感到安全且愜意的感覺。

這感覺一旦生出來,便無可抑制地佔滿了她的大腦,怎麼也揮之不去了。在自家父親政爭落敗,家族被遠謫邊荒,自己也被管束入籍,做了樂伎之後,就從指望有過的感覺。不論自己和那些追慕者,和那些才子俊彥吟詩填詞,把酒月下,言笑晏晏時,她心裡總有一股冷意,知道大家都在嬉戲人生而已。

不想兩個陌生的男人走進她的世界,一粥飯,幾粒藥,她心中便有了將自己託付給他的想法。慣看了風月場中那些人,不論豪擲還是饋贈,實際上都有一種背後的算計在,或者是藉此彰顯自己的身份優越感,看多了便讓人十分生厭。

而這兩個人,任俠大氣不說,還難得有著對女孩子的愛惜和尊重,相處下來,便對他們有十分的好感。若放在平時,柔娘也最對將他們當做豪俠義士看待,奉上自己的尊敬即可。但這在戰亂歲月,安全變成了任何人的第一追求。有了對兩人的美好想象,柔娘決定今天藉著什麼事情來,把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那怕是自薦枕蓆,求人家接納自己,總也是好的,起碼在這亂世中能活的稍有尊嚴。

昨晚她最後在想,都從鬼門關上走了一遭,絕處逢生後,遇到這個讓自己心動的男人,自己是要像以前那樣視而不見呢,還是突破心防,去迎接它的到來呢!\t兩人不知道柔娘心裡一時間竟想了這麼多,藉著齊碩說出擔心來,她俏臉上一紅,低頭說出了埋在心裡的想法:

“兩位大官人既然是從海外萬里歸國的,確實就如羅大官人所言,舉目無親,孑立於世,身邊連個照顧起居的僕役都沒有,行走之間,肯定有很多不便。

若是兩位大官人不嫌棄奴家幾個的出身的話,就把奴家盈汐妹妹當做家中的侍妾下人的都可,由我們照顧兩位大官人也方便。如此,兩位大官人便能常住在這裡,放些財物在這裡,也屬正常。兩位大官人新得皇家信重,新貴扎手,又是能在萬馬軍中斬將搴旗的英雄,諒那些個蟊賊歹人,怎敢算計我們。如此,我們姐妹也得保全,度過這亂世。”

提出這麼大膽的一個想法,柔娘說道最後,俏臉上已經是緋紅一片,垂下螓首,青蔥玉手不安地攪在一起,彷彿雨中的殘荷,悽惶無助,纖弱不禁風吹。羅承鷹看了心裡大為憐惜起來。

一夜之間的相處,他現在怎不明白柔娘此時說出這個想法的緣由。這姑娘已經在這亂世中活的戰戰惶惶,仿若風中的一豆燭火,寂滅只在旦夕。所以,她渴求良人的出現,呵護自己和同她相依為命的姐妹,她才會有繼續在這亂世繼續活下去的勇氣了。

昨夜兩人見面,流眸對視時,已有慕艾之情青睞之心。她現在這麼大膽地說出了願意給他當個侍妾這樣的話,不要女兒家的面子,也不管世俗的議論,就是想把自己託付給他,為她自己和姐妹們換來在這惡世活下去的一絲可能。

可是他心裡為難,害怕承託不起柔孃的這番真情。

既然答應了康欣,要為復宋,拯救漢人天下去做奮爭,保護這幾個弱女子,他當然不會推避責任的,甚至付出生命,他也不會讓這幾個和他生命中有如此奇緣的女孩無端枉死在這亂世的。

他也沒有把救國救天下看做是空洞虛渺的應諾,這是要付出具體行動才能兌現的。要救,就從身邊的人救起,從真誠地幫助身邊的人開始,才是愛國者的基本操行。

正是想到了自己的出現,能為柔娘她們這樣的人做些事情,他也才今早給給了康欣的承諾。現在面對柔孃的表白,甚至可以說是祈求,他卻沒有做好接受一個古時女子感情的心理準備,害怕自己未來可能迫不得已要離開這個世界,讓柔孃的感情錯付了。

旁邊的齊碩卻急了起來,看見柔娘說完,半晌隊長還在那裡猶豫不定,不敢面對人家姑娘的大膽告白。雖說不清楚這時代的姑娘怎樣對待戀愛婚姻這些事,但從昨天和她們相處來看,她們雖為樂伎,可也是極要面子的,尋常的親暱動作,她們都要躲避的。

現在,人家這麼一個絕色女子,為了在這亂世掙命,竟自薦要託付一生於你,你怎麼這樣無動於衷呢!再看這時的柔娘,已經是快站立不穩了,臉上已經沒了血色,嬌軀竟在寬鬆的羅裙下微微顫抖。

“隊長,不要辜負柔娘!人家都這樣了,你再沒態度,可要出事的!”

齊碩焦急地出聲提醒羅承鷹,口氣裡全是恨其不爭的意味。

“我,我……”

“齊官人莫要如此!我知道自己是蒲柳之姿,不入郎君青眼!大丈夫立身於亂世,豈可因兒女私情慢了鴻鵠之志。剛才竟是我亂說的,奴家這就給兩位找來箱籠,歸置這些東西……”

柔娘悽然一笑,倒替羅承鷹開說,低著頭就要轉身回去。

“柔娘,傻丫頭,不準這麼說!”

這下輪到羅承鷹急了,什麼蒲柳之姿,這話後世也在說,但都是在女子悲情慾絕時才會有的話,他一下就擔心起來,自己的拒絕,會給這個堅強的女孩帶來多麼大的傷害。

柔娘要的就是一個能在戰亂中活下去的安全,我給!她要的就是一個能託付自己和姐妹們的未來,我給!她這般花容月貌,想要的就是與情郎的幸福一生,這個,我更願意給了!至於回去的事情,再說吧!

羅承鷹在心裡大聲對自己說了這些話,而且還是三遍,責罵了自己的自私。臉上有了歡欣的笑容,走過去,一把就把馬上就要立不穩的柔娘擁入懷中。

“柔娘你是個好姑娘,不許這樣輕賤自己!你的意思我都懂,我只怕我不是你想的那樣優秀,怕辜負了你!你若是願意,就當我的女朋友吧!”

齊碩見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了,耳鬢廝磨,全沒在意他這個外人,突然又覺得尷尬起來,有一種要逃離的衝動。拿起一件錦袍,訕訕地說;

“好,好!你們先說著話。我找盈汐,讓她教教我怎樣穿這勞什子錦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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