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一個顧客（1 / 1）
“我的意思是這樣，咱們先利用星期天試一下。從下個星期開始，每個星期天我們都去擺攤，連續試幾個星期天，覺得可以做了再辭工。要是不行，還可以繼續上班。”簡小月說。
陶雲超點頭說道：“嗯對，我覺得小月說的有道理，這樣比較穩妥，畢竟恆輝廠這份工作還是挺不錯的。”
嚴冬卻不同意這種做法，“嗐，既然決定幹了，就要甩開膀子幹。沒有破釜沉舟的魄力，怎麼能幹大事！”
李大勇點上一支菸，陷入了沉思，“小月這個建議是對的，冒險精神應該有，但太過了就是冒進了，我可承受過那種沒工作的痛苦，不好受啊，所以我贊同小月的說法。”
接下來就是商量賣什麼的問題了，磁帶首先被否決了，那東西現在市場已經很飽和了，每家都有一大堆，每個有錄音機的打工人床頭上都有一盒子，加上如今條件好的都買CD和VCD了，誰還買磁帶。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磁帶太沉重太佔地方，他們住的都是集體宿舍，堆放和搬運都不方便。
嚴冬覺得賣襪子不錯，那東西市場需求量大，而且重量輕，搬運起來也容易。
但這個也被否決了，因為質量不好把控，新手拿貨容易上當，而且滿大街都是人在賣，款式也比較單一。
最後大家還是覺得賣小飾品比較好，品種多，小件不佔地方，出攤的時候一個大點的揹包就能搞定。
決定好之後，第二天他們就開始打聽進貨的地方了。
擺個地攤就沒必要去找廠家了，一般的中小型批發市場就能搞定。
深圳的小商品批發市場有很多，東門、福田、布吉都有。
東門和福田在關內，他們都沒有邊防證，跟本進不去，只好去布吉。
出資這一塊由李大勇和嚴冬負責，可是兩人所有的錢陶出來一數不到一千塊。簡小月每個月都把錢寄回家了，她身上隨時只有幾十塊錢，根本沒能力幫助他們，陶雲超就借了四百塊給他們補足一千。
進貨是個很關鍵的環節，這個責任自然由膽大又不失穩重的李大勇來承擔，嚴冬對他也是百分百的信任。
於是李大勇就請了一天病假去了布吉，滿市場奔走，進一揹包的貨花掉了一節火車皮的精力，天都黑了才回到宿舍。
星期天到了，四個人如同上戰場一般一大早就整裝待發，吃完早餐後就揹著那個大揹包去了上次李大勇和嚴冬逛的那條街。
由於才八點多，又是週末，街上的人並不多，有些店鋪也還沒開門，所以看起來有些蕭條。
他們這才意識到來早了，週末大家都要睡懶覺的，誰會八九點鐘就起來逛大街？
確定了一個比較寬敞的位置後，他們打算就在這兒擺攤。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嘛！”李大勇樂呵呵地把揹包裡的一塊格子布拿出來鋪開，準備開幹。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貨品擺上了那張格子布，手鍊、耳環、髮卡、鑰匙扣、指甲刀等擺放得整整齊齊，琳琅滿目。
然後就是等著顧客光臨了，李大勇和嚴冬作為老闆，蹲在攤子的中間，兩個靚女蹲在他們身邊，簡小月挨著李大勇，陶雲超挨著嚴冬。
四個人看一個攤位，看起來有點滑稽，但他們感覺不到，這是他們人生中的第一次創業，也是一次壯舉。
蹲得久了，大家都感覺到腳麻。李大勇後悔拿貨的時候沒批發幾個小塑膠凳，那樣的話坐著舒服，看起來也好看一些。
實在蹲不起了，倆位靚女就站起來活動一下，李大勇派嚴冬去買了一份《深圳特區報》過來，把看過的兩張鋪在地上，他和嚴冬就坐下來看報紙。簡小月和陶雲超在攤位附近走動，或者聊聊天，以打發無聊的時間。
從八點多等到快十點，都不見一個顧客來光顧，有些過路的人會扭頭看一眼，但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這讓他們有些沮喪。
十點半的時候，街上的人漸漸多起來，有個看起來像本地人的老太太慢慢走過來，駐足在他們的攤位前觀看。
大家立即打起精神準備接待他們的第一個顧客，李大勇和嚴冬從坐姿變為蹲姿，兩位靚女也急忙歸位。
老太太斜著身體觀看他們的每一件商品，不急不忙，有點看稀奇古怪的感覺。
“大姐，您看看這耳環，您戴起來肯定好看！”李大勇拿起一對亮晶晶的耳環在老太太面前晃悠。
“人家六七十歲了，得叫奶奶！”簡小月在她耳邊輕聲提醒道。
“這樣叫顯得年輕，女人都喜歡這樣！”李大勇低聲回應。
簡小月把嘴一撇，心想我七十歲的時候要是有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叫我大姐，我不給他一柺杖才怪。
沒大沒小，無老無少！
老太太顯然不在乎李大勇稱呼她什麼，她的注意力大多投放在那些花花綠綠的商品上了。
“你那個幾多錢？”老太太用白話問李大勇手裡的耳環，但這白話又有點客家話的味道在裡面。
來深圳半年了，李大勇聽得懂她說的是什麼，立即回答：“這個一點都不貴，才八塊！”
嚴冬在他耳邊低語：“不是說十塊的嗎？”
李大勇低聲回應：“老年人適當優惠，再說了開張賣八塊吉利。”
老太太看著耳環不說話，李大勇拿著耳環繼續在她面前晃悠，“您看，這麼漂亮的耳環才八塊錢，超值啊！”
老太太還是沒說話。
簡小月趕緊拿過李大勇手裡的耳環，站起身來，一手拿一隻，在自己兩邊耳垂下襬弄了一下，“奶奶，哦不，大姐，您看多漂亮！”
老太太笑了，看著簡小月說道：“小女孩好靚哦！”
簡小月也笑了，“大姐......我還是叫您奶奶吧。奶奶，您別誇我呀，您看這耳環，比我漂亮多了！”
老太太笑得更開心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老嘍，戴起來不好看嘍！”
“您一點都不老，看起來跟我媽差不多！”嚴冬也開始幫腔了。
老太太沒有理會嚴冬，也沒有再看簡小月和耳環，把目光投向一個小巧的鑰匙扣，用手指了指，“這個幾多錢？”
“這個便宜，兩塊！”李大勇說著就把鑰匙扣拿起來遞給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看，又摸索了半天，終於從衣兜裡掏出兩塊錢遞給李大勇。
李大勇用接兩萬塊錢的姿勢和心情雙手接過老太太的那兩塊錢，由衷地說了一聲“謝謝大姐”。
“靚仔，你得叫我奶奶！”老太太說完慢慢悠悠地走了。
“好嘞，奶奶您慢走，奶奶您活到九十九！”李大勇衝老太太的背影喊道。
“你說活一百歲不是更好嗎？幹嘛要減掉一歲？”嚴冬責怪道。
“這不顯得押韻嗎？做生意，要講究語言藝術！”李大勇說。
“還藝術，六七十歲的叫大姐大哥，那二十歲的咱們叫人傢什麼呀？”簡小月問道。
“叫爺爺奶奶唄，書上不是說了嗎？人在成功前都得裝孫子。”李大勇說。
陶雲超噗嗤一下笑出來，“大勇，你先叫我一聲奶奶，讓我享受一下吧！”
李大勇瞪了她一眼，“美的你！”
不管怎麼說，總算是開張了，大家都挺高興。
這時候，一輛三輪腳踏車來到他們旁邊，車廂裡裝著幾個大塑膠袋，塑膠袋鼓鼓囊囊，看不出裡面是什麼。
騎車的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一下車就衝他們吼道：“喂，這是你們擺攤的地方嗎？趕緊收起來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