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李德運之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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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運叔,怎麼又在說這些,當年之事也並不能全賴來福,若不是來福,咱們村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

“當年來福還專程上門與勇毅協商,這件事是勇毅點頭應下的啊。”

打趣寧辰的村民在圍牆下聽著牆角,終是忍不住走了出來。

從這位漢子的嘴裡,寧辰聽到的是另外的版本。

李來福是村裡出了名的讀書人,年紀輕輕便在縣太爺的手底下當差,很受器重。

南疆戰火紛飛,大秦開始大範圍的徵兵,但凡家中男丁非獨子的都要上戰場去。

李老漢只有這一個小子,終生並未續絃,倒是躲過了兵役。

李家村當年的地理位置並不算好,地都在山上,連年的收成根本是食不果腹。

恰巧隨李來福一起來此處調查的小弟瞧見了站在一邊的李勇毅,那人是任老爺的遠方表親,看到這幾分相似的臉頓時來了主意。

講任老爺府上有個兒子,也在徵兵之列,與李勇毅長的有幾分相似,若是代替他那小子去南疆,便能分幾處田產,將村子遷至村下。

李來福想都沒想,便直接拒絕了,李老漢現在只有這一個念想,自然不能讓他去冒險。

可這番話還是被李勇毅聽了去,從小就受了村裡不少照顧,便在深夜找上了門。

“來福哥,今年村裡有收成不好,老爹將食物都讓給我,自己老說自己不餓,鄉親們家裡也沒有餘糧,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我想要去參軍。”

“不行,現在不必以往。”

“來福哥,好男兒志在四方,我不想被困在這四四方方的小村子裡,更何況還能幫村裡一把。”

“參軍每年都給十兩銀子了,有了這筆錢,父親也不會再餓肚子了。”

李勇毅說的滿臉真誠,只是這幾句話自然是說動不了李來福的,不成想這位血氣方剛的少年直接找上了任老爺那位遠房親戚。

都不曾同家裡商量。

訊息很快傳到了任老爺耳中,拍著李來福的膀子,一連說了好幾個“好”。

事情鬧到這一步,任老爺可不是什麼善類,耍了他整個村子都要倒黴,事情至此就算是成了定局。

自那之後,這件事便算是成了定局,這才有了後面的那一處。

李來福也因為此事,很受任老爺喜歡,甚至親自給他說了一門親事,官路更是一路暢通。

現在更是成為了隨州的縣太爺。

每年都會往家裡送銀兩,連帶著李老漢一起。

可倆家人誰都不要,這件事本質上誰有錯呢。

兒子為了父親,為了村子去參軍,李來福也上前阻止,最終還是傳到了任老爺的耳中。只能順其自然。

李老漢更是可憐,雖然知道是兒子的一意孤行,可李來福這個催化劑也是不可或缺的。

而李德運自覺對那位兄弟有虧欠,連自己那位引以為傲的兒子都不敢見。

李來福雖是過著富裕日子,心裡怕也不好受,每日都受著自己良心的譴責。

李勇毅死了,雖然是失蹤,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都不敢去捅破那一層的窗戶紙。

“柱子!你給我住嘴。”李德運顫巍巍的舉起手來,在空中懸了半晌,終於還是放了下去。

“德運叔,我還是要說的,來福和勇毅他們確實救了村子,當年之事不能全賴在來福頭上。”

“硬要說的話,還是要怪我們。”

“當年大家都看到了,勇毅去尋那人,都沒人上前阻止,德運叔,若是硬要找出罪人的話。”

“是我們啊!是我們自私,我們對不起來福,對不起勇毅,對不起李爺,對不起您啊。”

漢子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嚎啕大哭。

李德運沉默了,每次這些人說到這一步是自己都會變得沉默,可心裡那一道坎依然是過不去的。

寧辰舉起酒碗,敬了李德運一杯,將幾人沉重的氣氛往回拉了些。

戰爭雖然是結束了,可大秦的情況並說不上樂觀,尤其是在邊關,更是摩擦不斷。

不過像是前些年想要大範圍徵兵的戰爭倒是不曾有了,算是相對的穩定一些。

對於別人的家事寧辰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是舉起酒碗,陪著這位老人喝了一碗又一碗。

月光有些稀疏,老婦側著身子,坐在床邊,眼神直勾勾的瞧著這邊,滿含熱淚。

一句話不說,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李德運是最先醉倒的,本和自己一起喝酒的村名也被家裡的婆娘喊了回去。

老婦慢慢從凡間走出,“娃子,今天麻煩你了。”

寧辰將老人背起,緩緩的放在床上,這才接老人的話茬,“奶奶,是我要多謝您們收留才是。”

“來福,許久都不曾回家了。”李德運在床上輕輕轉動兩下身子,說著醉話。

“不行,他不能回來,他將李老漢一家害那麼慘,怎麼還有臉回來呢。”

“來福,我的來福啊。”

眼角掛一些淚水。

老婦緩緩開口,“我們大抵是天年將近了,老頭子倔的很,只說自己那兄弟一天等不回兒子,他便一天不見來福。”

“喝酒便會是這樣,老頭子身子骨越來越差,倒是許久不曾飲酒了,今天倒是破了一回例。”

“勇毅當年去參軍是也是你這般大,那會兒他便與來福關係最好,還老是跟在我後面喊我嬸嬸。”

老婦的話停下,聲音也有了些許變化,便不敢再多言了。

房間沉寂下來,慢慢傳來李德運的呼聲,還有睡夢中常有的那“來福。”

土炕並不算大,老婦捧來些乾草在地上給寧辰打了個地鋪,還將自己的被子給了自己。

寧辰拒絕了,只說自己蓋些甘草就好。

老婦拗不過,便上了土炕,輕柔的在老頭子的臉上摸了兩把,身子縮了縮。

會傳來些細弱的抽泣聲,哭的很是小心,生怕被聽了去。

寧辰畢竟是修士,這些動靜自然瞞不過自己,只得轉過頭去,為兩位老人留下幾分體面。

這些人還不知曉李老漢的死,並沒人去給其收屍,難不成屍體還能自己跑了不成。

定了主意,準備明日再去山上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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