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張小滿（1 / 1）
婦人家的房子有些靠前，倒是沒被火光波及到，院子裡已經是一片狼藉，屋內更是沒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
胡英也不哭了，在門前站了好久，丈夫的屍體已經被村民收了起來。
畢竟是拯救村莊的英雄，大家擠了擠還是弄出了一副棺木，想借的村中老人的，放在院中，過了頭七便要入土為安。
在棺木上摸了好一陣，婦人開始招呼著寧辰幾人進門，片刻後收拾出一塊兒可以落腳的地方。
“多謝幾位大人出手相救。”說著便拉著小女孩一起跪倒在地上，便要朝著幾人磕頭。
與楚檀聊了一路，倒是多了些精氣神，雙眼雖然猩紅還是強忍著悲傷先道了謝。
寧辰趕忙伸手將這可憐的婦人扶起，“路見不平，自當拔刀相助。”
“嬸子可以不必理會我們，在此歇上一日便走。”
幾人搭上把手，很快將屋子收拾出來，寧辰還能瞧見那張三文的亡魂亦是朝著幾人拜了拜。
楚檀坐在棺木前，“張施主可悔？”
“悔在下無力，不能留此殘生，照看妻兒。”寧辰自然瞧的見，如鯁在喉。
“大師能看的到爸爸嗎？”小女孩跑前幾步，拽上楚檀的袈裟，淚水汪汪的瞧著。
“能讓媽媽也見到爸爸嗎？小滿不看，給媽媽看。”
張小滿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婦人拉回去，雙手合十，“冒犯大師了。”
讓凡人看到鬼魂，哪裡是不用代價的，被幾人救下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又如何去叨擾大師。
“無妨。”楚檀搖搖頭。
地府那邊兒應當會派出人來將張三文的亡魂帶回去才是，倒是和尚蹲坐在地上。
一如在那幾位死去的匪徒面前，念起了超度經。
寧辰想要伸手阻止，這樣的好人在地府再活上一世又如何，可看著胡英兩人虔誠的模樣，終究還是沒能開口。
所謂的西方極樂，自然是好過地府的。
那邊兒的生活也不見得好過，鬼差的數量還是太少，也不知張三文的亡魂要瓢泊多久，才能等來接引之人。
張三文的魂魄慢慢有了形體，甚至能伸手在母女兩人的頭上摸了一把。
真摯的跪在地上，感謝寧辰幾人將自己的家人救回來。
張小滿還是第一次哭，即便寧辰殺了那般多的人也不曾哭，現在卻像自己的母親一樣，扒在棺前。喊著父親。
亡魂消散的速度很快，與地府那吹到往生橋又有些不同，化作光束慢慢的消融。
看上去還真像是前往西方極樂世界的路。
“對不起，我愛你們。”張三文抓一把妻女的頭髮，可惜什麼都碰不到。
也算是圓了張小滿再見上父親一面的願望。
“阿彌陀佛，張施主善有善報，下一世應當是無病無災，佛祖看在張施主一生行善的份上，也會保佑二位施主餘生才是。”
這一次寧辰沒再同和尚說那一句，“出家人不打誑語。”
適時的照過來一抹陽光，灑在棺木上，張小滿也不在痛苦，將腦袋抬起，小手緊緊拉著母親的衣裳。
家中只剩下些許糧食，土匪過境，只搶財物，可糧食也糟蹋了不少。
用寧辰修好的灶火，熬了幾碗白粥，將袋子抖落了個精光。
何柔肚子早是有些餓了，一個人守在灶邊，看著婦人忙碌，偶爾添些柴火。
楚檀則是在院中，守在張三文的棺木，一遍遍念著往生的經文的。
尋著張小滿的足跡，一路到了村中的大槐樹下，如今各家都在忙著收拾村子，樹下倒是顯得空曠。
樹枝下掛著個小小的鞦韆，張小滿在上邊兒坐著，小心的擺弄著雙腿。
寧辰走近幾步，輕輕的退了小女孩兒一把，鞦韆有氣無力的開始晃動。
“快一點。”張小滿開了口，雙手死死抓著鞦韆的麻繩。
並非是開槐花的季節，在樹下卻能聞著一股子花香。
小女孩的笑聲清脆，可惜並沒有笑了多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大槐樹下便有了這樣一幕，面無表情的青年推著鞦韆，鞦韆上坐著個小孩兒痛哭著，任由鼻水爬滿臉頰。
哭了許久，張小滿也有些哭累了，抽泣聲變得斷斷續續，鞦韆也早早的停了下來。
寧辰坐在旁邊，小女孩兒熟練的爬上寧辰的肩膀，滿是鼻水的小手捂住寧辰的眼睛。
“猜猜我是誰。”
“小滿。”
“嗯，是小滿啊。”張小滿將手拿開，臉頰貼著寧辰的臉，將鼻水蹭了蹭。
“小滿方才哭的好像沒這般厲害。”
“那是爸爸還看得到，媽媽也在看著，哭的太厲害，爸爸會更傷心的。”
張小滿也不嫌棄自己的鼻水，掛在寧辰肩上，雙手從後腦抱著自己的額頭。
寧辰趕忙伸手去扶，生怕小女孩從自己身上掉下來。
“農閒時，爸爸常是帶著我來這裡，這上邊兒的鞦韆還是爸爸親手做的呢。”
“村裡的小朋友經常和我爭搶，只有爸爸在的時候，這鞦韆他們才會情願讓給我。”
“爸爸很厲害，在村裡也是最厲害的人，別人的爸爸都不會做這樣的東西。”
“還有花風箏，小木劍，很多小孩兒求著爸爸給他們做呢。”
“可是現在爸爸留下的東西，只有這個了。”小女孩沮喪了不少，寧辰趕緊得到已經有溼噠噠的東西落在了自己腦袋上。
“陳康，你好厲害啊。要是小滿像是你這樣厲害就好了，這樣那些壞人來的時候，小滿一個人就能將他們全打跑。”
張小滿又來了些興趣，在寧辰的肩頭擺弄著兩條小腿。
“叫哥哥，你這小孩兒，怎麼這般性子。”
從地上站起來，趕忙抖上兩下身子，頭上的張小滿跟著晃動一陣，緊緊抱著自己的腦袋。
“陳康，陳康，陳康！”一口氣又是連著喚了三聲這個名字。
張小滿的性子倒是一點兒也不想個八歲的娃娃，沉穩的很，即便是現在，也是很配合的笑著。
“哥哥！開飯了。”何柔此時也出現在不遠處，小小的人兒朝著這邊兒揮手。
身上黢黑一片，像是剛從煤窯出來一般。
“去那裡挖一挖。”張小滿指著不遠處的樹下。
寧辰跟著小女孩兒的指引，即便是如此依然不願意從自己的肩上下來。
徒手挖了一陣，便出現兩個酒罈子，“左邊兒是父親用來招待朋友專程埋下的。”
“右邊兒是父親等我出嫁準備的喜酒。”小姑娘的臉紅了一片，小小年紀絕對結婚有了憧憬。
“媽媽讓我來拿上一罈槐花酒。”張小滿指著左邊兒一罈酒水。
夕陽西斜，寧辰左手提著一罈酒，空著右手，腦袋上掛著一小人，朝著回家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