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逐光而行（1 / 1）
令齊怪很奇怪的一件事就是張揚就此一直住在了自己的房間。
似乎沒有出去租房子的打算。
齊怪租的房間大概只有30平，一室一廳一衛。
這在橫店的龍套屆已經是相當豪華的房間。
當然房租也是豪華的1000塊。
相比房租300塊只有一張床的房子，齊怪寧可多花一點錢讓自己能舒服一點。
雖然在群演中這已經算是豪宅了，但是兩個男人住起來還是略顯緊迫。
尤其是隻有一張床的情況下。
白天的時候，張揚帶著齊怪遊蕩於各個劇組之間，哥哥姐姐的亂叫一通之後總是能找到一些小特約的活兒來幹。
大部分時間都是什麼貼身侍衛、主角跟班之類的露臉角色。
偶爾還會有幾句“嗯、哈、這、是”的臺詞。
這是齊怪從來沒有過的體驗，前兩個月大部分演的都是屍體、群眾和日本鬼子。
據說橫店每年死的鬼子能繞地球好幾圈，齊怪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是他百分八十的日常確實就是演鬼子。
這種龍套角色一般是沒什麼鏡頭的，充充人數而已。
現在小特約不一樣了，鏡頭有要求了。
齊怪第一次站在主角身後的時候，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去瞟攝像機，生怕自己沒有被錄上。
結果自然是遭到了怒罵。
“誰特麼讓你看鏡頭的！你特麼的往哪兒看呢！會不會演戲，不會演戲趁早滾蛋！”
第一次被導演罵，一陣寒氣從齊怪的腳底直接涼到了頭頂，只感覺天昏地暗，嘴巴哆嗦的說不出話來。
心裡面的唯一念頭就是。
完了！自己要被打回龍套了。
“導演，我們錯了，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保證能拍好，絕對不看鏡頭。”
出面解決的是張揚，這個把自己從昏睡中拉到特約的男人。
“再特麼有一次，你們倆都給我滾！”
“一定，一定，謝謝導演，謝謝導演。”
齊怪看著站在自己面前點頭哈腰的張揚，有些五味雜陳。
張揚這個人似乎是一個很適應這種環境的人，不管在劇組任何地方都能跟人打成一片。
“行了，嚇著了？劇組就這樣，不罵人的導演不是好導演，咱們只要站在主角後面就行，哪裡都不用看，就目視前方，你就當咱們是一個雕塑，站的筆直就行。”
齊怪沒有說話，而是點點頭，不知道張揚說的對不對，但是導演不讓看鏡頭，那麼自己也只能這樣了。
再一次拍的時候，齊怪筆直的站在那裡，目視前方，一點餘光都不敢往兩邊掃。
儘量讓自己顯得威武一點。
後面拍的很順利，實際上一個小特約你表現得再威武，別人也不會在意你，只要你不影響拍攝就可以了。
“喂，想什麼呢？”
一道聲音打斷了齊怪的回想，回過神來看去發現張揚依然是那副笑臉。
已經快半個月了，從來沒發現張揚這個人有過別的表情，永遠都是笑意盎然。
“哦，沒事，談好了？”
“當然，你揚哥我出馬，必須搞定，3天戲份，中特，一天800，有幾句臺詞的那種。”
看著張揚得意的表情，齊怪也是笑了一聲。
“德性，你就比我大一個月。”
“大一天也叫大，走吧，別讓人家姐姐等著急了。”
張揚拉著齊怪走進了新的劇組。
這是他們進的第五個劇組。
齊怪甚至不知道這是部電影還是電視劇，劇本什麼的更不會有，幾句臺詞而已，現場教就好了。
進了組才發現，這次他們倆是演一對小太監，戲份無非就是下跪、磕頭，喊兩句“奴才該死！”
不過特約群演也還是群演，演技雖然也或多或少需要一些，但是你表現的如何並不重要，導演是不會因為你喊卡的，你還不夠格。
張揚倒是在劇組裡如魚得水一般。
任何休息的時候，總會哥哥、姐姐的與所有人打成一片。
而齊怪就只是獨自坐在陰涼處，略顯孤單。
自從與張揚混在一起之後，龍套們又一次的將他孤立起來。
不來往、不交流，如避蛇蠍，齊怪知道自己又被踢出圈子了，一如他剛來的時候。
“想什麼呢，來，吃飯，今天打飯大姐特意給我留了兩份帶雞腿的。”
齊怪抬起頭，還是那個笑容，還是那個陽光照在身上散發無限光芒的人。
“你連打飯大姐都不放過，口味真重。”
“說什麼呢，人家大姐孩子都比我大了。”
“所以說你重口味嘛。”
也許這一次不一樣，因為這一次他身邊有了張揚這個朋友。
傍晚時分，齊怪和張揚坐在回程的小巴上。
這輛車是專門為他們群演提供的小巴車。
齊怪兩人坐在最後，至於其他人都坐在最少與他們相隔一排。
無形的隔閡就這麼存在了。
槍打出頭鳥依然存在，只不過這次變成了兩隻。
“我剛來的時候有人告訴我，要學會融入圈子，在橫店圈子很重要，不要犯眾怒，否則會寸步難行。”
齊怪突然開口，他看著窗外的風景，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提醒什麼。
張揚看了一眼齊怪，掃視了車上的情況，這才笑了笑。
“那麼你是怎麼做的。”
“我一開始也不相信，認為天道酬勤，只想努力去爭得一些工作，後來卻發現自己連龍套角色都得不到了。”
“然後你就跟他們一樣混日子了？”
張揚的話沒有得到答案，齊怪看向了窗外，他不知道為什麼說這些，可能是在提醒張揚，他們現在遇到了自己已經遇到的情形。
不過張揚卻並不堅持聽到回答，而是順著齊怪的視線看向了窗外的路燈。
“尼采曾經說過，一束光照進鐵塔，鐵塔內骯髒齷齪被顯現，於是，這束光便有了罪。”
原本看著路燈的齊怪驚訝的看著張揚，只見張揚在路燈微弱的光芒下眼神格外明亮。
“這就是光明的的可怕，一切鬼怪都顯形於光天化日之下，罪惡不是光的，只要我們沿著光前行，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會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