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雞蛋鹹菜面（1 / 1）
經過三個小時的短途顛簸，宋城提著大包小包的回到了白城。
他從客運中心出來，坐上地鐵，直奔城中村的家。
城中村這些年來的變化還是蠻大的，每年寒暑假回來的時候，就能看到這兒到處都在變化的新農村建設。
不過，唯一沒改變的，還是他們一家三口住了將近二十年的矮平房。
這間矮平房，自從宋城記事開始，就沒有任何的變化，無非就是做木工的宋雄會隨著自己的成長而不斷的改變屋子裡的結構。
牆壁上佈滿了青苔，上面是紅瓦覆蓋著，冬冷夏熱。
宋城就在這裡度過了自己的童年跟青春，肉眼所及之處的這片院子及兩間小屋，就是宋城的全部。
可是因為老宋在自己初三那年，在工地上工的時候，意外摔斷了腿，癱瘓在床。
當時還是個掃地工的老媽，不得不辭掉工作，問親戚跟房東阿姨借了點錢，在院子邊租了一間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間，打穿牆壁，開了一間副食店。
這樣不僅可以賺錢，還能方便在家照顧癱瘓的老宋。
來到家門口，宋城卻發現家裡副食店的捲簾門此刻是關著的，只有一個冰箱放在外面，蓋著被子。
老媽呢？
宋城正打算掏出手機打電話問問老媽在哪的時候，宋城就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呀，是宋城啊？你怎麼回來了？”
“我聽你媽說，你最近不是在忙著畢業的事嗎？”
“房東奶奶。”宋城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發現是家裡的房東奶奶，三步並做兩步的來到窗戶角，向房東奶奶笑著解釋了一句，“我這不是接到我媽的電話，說我爸住院了，我想著杭城忙完學校的事就回來照顧我爸，替我媽分擔一點。”
“你說光靠我媽照顧我爸那麼一個大男人，也說不過去啊。”
房東奶奶是從小看著宋城長大的，知道宋城是個什麼樣的人，更知道宋雄是個什麼樣的人。
現在聽到宋城那麼懂事的話，都忍不住責怪道，“你爸現在這情況我也是知道一點的，一時半會沒那麼容易死。你說說呢，為了一個糟老頭子回來幹什麼呢？你呀，就是太孝順了！”
“我昨天還聽你媽說呢，說杭城有個公司，給你發了入職邀請吧，為什麼不在那邊先上班呢，到時候等宋雄快不行了，再回來送他。”
宋城何嘗不理解房東奶奶的意思呢？
“奶奶，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我爸死吧？”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但我而當兒子的連一天孝都不盡的話，豈不是讓人罵死？”
“你呀！”
房東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
她嘆了口氣，沒有繼續說些什麼，而是招呼道，“你媽剛走沒兩分鐘，去醫院給你爸送衣服去了，沒一時半會回不來，你先來我這坐坐，吃點水果。”
來到房東家的客廳，裡面擺放著很多的老古董跟擺飾。
相比較自己的矮平房，房東家就顯得富餘且奢華。
宋城從小就很羨慕，房東奶奶家的兒子，能從小就住上那麼豪華的三層小別墅，雖說裝修老氣了一點，但至少也是一個大房子啊。
宋城端正的坐在客廳的餐桌上，跟房東奶奶閒聊著天，吃著水果。
等了半個多小時，宋城就聽到大門傳來的動靜。
等他走出來，恰好見到王霞推著電瓶車進了院子。
“媽。”
宋城走出來，衝著王霞喊了一聲。
王霞先是一愣，然後驚喜的看著宋城。
“呀，宋城。”
“你怎麼回來都不跟媽說一聲啊？”
宋城笑著走過去，幫著王霞把電瓶車推了進來，“這不是要給你一個驚喜嗎？”
“你不是說學校裡還有事情沒忙完嗎？”
“那麼著急回來幹什麼啊？這家裡現在有我呢？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做好自己的事。”
“千萬不要因為家裡的事情影響了學習啊！”
宋城把電瓶車停好，解釋了一句，“媽，我忙的差不多了。”
“我回去這三天把答辯完成，導師把我的論文也透過了。”
“現在就算是畢業了，等通知參加畢業典禮就行。”
“那就好。”
王霞沒讀過書，並不懂這些東西，只是牢牢握著宋城的手，她兒子回來了開心。
臉上露出的笑容把多年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餓了吧？坐了那麼久的車，媽給你燒飯吃。”
“你想吃什麼？”
宋城應了一聲，回答道，“雞蛋鹹菜米線吧。”
“家裡還有米線吧？”
“有，當然有。”
王霞笑的眼睛都睜不開了，把宋城帶回了家，幫著宋城把行李放下，“你在床上坐會，媽給你燒。”
坐在床上，宋城打量著四周。
上次宋城只是匆忙回來，就趕回了杭城，根本沒時間回家。
這回看著，家裡和半年前其實沒什麼兩樣。
依舊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要說唯一的區別，就是酗酒抽菸的老宋不在，讓家裡的空氣稍微清新了一點。
但是房間裡還是有一股被煙燻過的怪味，已經滲入了牆壁之中。
不過能弄成這樣，多虧了老媽的功勞。
宋雄這樣，其實也是有道理的。
在宋城初三那年，宋雄因為意外在工地裡摔斷了腿。
那個時候送到醫院，醫生做了手術打了鋼釘，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更何況宋雄斷了腿，還是粉碎性的骨折，伴隨著宋雄自身的一些基礎病，醫生讓他最起碼在家待個半年時間才能乾重活。
可是宋雄是個要面子的人，一個大男人在家靠老婆養著，說出去多麼丟人現眼啊，所以還沒等自己恢復好就嚷嚷著回工地幹活，沒幹兩天重活，石膏碎了，又送進了醫院。
這回比第一次送進來還要嚴重，碎骨頭都刺破了皮膚，醫生又生氣又無奈，指著宋雄罵了好幾分鐘。
宋雄就像是個翁頭佬，縮在角落裡什麼話都不說，倒是王霞連連給醫生道歉，問醫生還能不能有辦法治癒。
最後，醫生看在王霞的面子上，給宋雄又做了一個手術，不過這次手術，還是留下了後遺症，讓宋雄的腿一到下雨天就痛的不行。
第二次斷腿回來，王霞變得囉嗦起來，聽得宋雄心煩，經常跟王霞發脾氣，易怒暴躁不說，還抽菸喝酒，把家裡弄得烏煙瘴氣的。
“呀，家裡沒雞蛋了！”
王霞開啟櫃子，發現櫃子裡雞蛋沒了，走出房間道，“我去你房東奶奶那借兩個。”
“等會還得給你爸帶一份。”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老媽的背影，破舊的衣服，還有對自己熱情的笑容。
宋城就想要落淚，想哭。
他拼了命的想要去大城市，努力學習就是為了改變命運。
可現在回來，看到老媽那由衷的笑容，日益劇增的皺紋。
宋城心裡的某一根弦就被觸動了似的，某一處的情緒就崩潰決堤了。
借了四個雞蛋，王霞煎了四個荷包蛋，“很久沒吃老媽給你煎的荷包蛋了吧？這回你吃兩個，等會我們吃完了，給你爸帶一碗米線過去，醫生說他現在住在醫院裡，也要吃點帶營養的東西。
“再往後，要是東西吃不消，就得打營養液了，我聽說營養液一瓶五百六，還不能報銷醫保呢。”
王霞燒飯的時候，邊跟宋城說著宋雄的情況。
宋城默默記在心裡。
其實在回來之前，宋城就已經託關係，問過學校裡學醫的同學，關於宋雄的情況，當時得到的回覆都是不容樂觀。
閒聊途中，王霞端了一碗雞蛋鹹菜米線，放在宋城的面前。
宋城聞了一下，接著用筷子夾了一口塞進嘴裡，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媽，還是熟悉的味道啊。”
“喜歡吃就多吃點。”
“鍋裡還有呢。”
王霞見宋城吃的那麼開心，一個想兒子的心也是落了下來，“你這次回來，呆幾天啊？要是杭城忙的話，沒必要留在這兒，醫院有我照顧呢！”
“再說，你爸現在這情況，其實可以回家躺著，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走了。”
“可不能因為他這點事就耽擱了你。”
宋城知道老媽的意思，不希望因為這個混蛋老子而影響了自己的前途。
宋雄或許不知道宋城有多辛苦，但宋城經常會跟王霞打電話，說著學校的事情，王霞是知道自己的兒子在學校裡有多麼的辛苦的。
不過，這次回來，是宋城自己的決定。
他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媽，杭城現在沒什麼事了。”
“我們這個電子商務專業，在電腦上操作也是可以的。”
“現在我爸躺在床上，我肯定要回來照顧他。”
“再說，我回來了，你不也能輕鬆一點。”
王霞看著自己那麼懂事的兒子，心裡萬般滋味都不知道怎麼說，只是連連點頭。
“好……好啊，兒子長大了，都知道體諒媽媽了。”
“媽，你別光看著我吃啊，你也吃點。”
“等會我開電瓶車到醫院去照顧老宋，你就在家看店吧，家裡的店要是那麼一直關著，也不是一個事啊。”
王霞道，“店關了這兩天，不差這回事。你到時候找不到你爸在哪，我陪你一起過去，晚點我自己回來就行。”
宋城聽王霞那麼說，也沒堅持，只能點了點頭。
吃完飯，宋城起身給宋雄燒了一碗米線。
打包好宋雄的那一份雞蛋鹹菜米線，推著電瓶車帶著王霞，前往了附近的人民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