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生都在嘴硬（1 / 1）
等了半個小時，老宋這才從醫護專用電梯裡走出來。
他穿著病號服，一手拄著柺杖，神情明顯的有些蒼白難看，饒是老宋這種吃過生活的苦的人，都受不了這種病痛之苦，可見癌症有多麼的折磨人。
“老宋，你怎麼樣？”
宋城見老宋出來，連忙站起身走上前，把宋雄從醫護的手裡接過來，輕輕攙扶著他。
“我沒事。”
宋雄顯然就是在嘴硬，他每走一步，眼角的肌肉就是跟著一顫，顯然痛苦的不得了。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在嘴硬。”
宋城看了眼宋雄，戳穿了宋雄的倔強跟堅強。
他來到宋雄的面前，蹲下了身體，扶著宋雄的一隻手，開口道，“趴上來，我揹你到病房去。”
“我能走。”宋雄蒼白的嘴唇一顫，冷聲道，“老子怎麼可能讓你背？讓開，我走回去。”
“你走個屁。”宋城碎道，“你以為我不知道，走一步就痛一下，趕緊上來。”
宋雄抿了一下嘴唇，看了一眼蹲在自己面前的兒子。
最終，老宋還是趴了上去。
宋城抱著宋雄的兩條腿，冷著臉道，“摟著我的脖子，別摔了。”
等宋雄把手託到前面來時，宋城這才穩穩當當的站起來，可儘管宋城平時有在鍛鍊，但背起宋雄的時候，還是有一股力在往下壓，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宋雄其實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輕，還是有一百三十斤的重量。
宋城挪著步子，往病房的方向走。
一路上，父子倆沒說話，但宋城能感受到宋雄趴在自己肩膀上，那撥出的粗重的鼻息。
回了病房，宋城把宋雄放在病床上之後，宋城轉過身，把面色難看的宋雄扶著放倒在了床上。
一躺到床上，宋雄的緊咬著的牙關稍微放鬆了些許，佈滿皺紋的臉上的肌肉也是微微鬆弛開來……
“你是宋雄的家屬吧？跟我出來一趟。”
跟在身後的醫護看了眼宋城，招呼了一聲。
宋城應了一聲，看了眼宋雄，確認宋雄沒事，宋城這才跟了出去。
等兩人來到電梯間，醫護這才看向宋城道，“你是宋雄的兒子吧？我是宋雄的主治醫生，這是宋雄今晚的檢查報告，他剛才做了一個穿刺，一個化療，目前檢查出來的結果，儘管有些好轉，可肚子裡的腫瘤已經佔據了胃部四分之三的空間。”
宋城撥出一口濁氣，看著醫生，用略微顫抖的聲音道，“醫生，你有話就直說吧，我能接受。”
“就算現在控制住，宋雄最多能活半年時間，這還是保證肚子裡的腫瘤不繼續增長的時間。”醫生把ct拿出來，遞給宋城道，“你看看檢查報告，現在除了肚子裡的這個腫瘤之外，更嚴重的還是我們穿刺之後，檢查到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肺部，現在肺部已經有絮狀物。”
“一旦蔓延到肺部，那連呼吸就是都沒辦法正常呼吸了。也就是說，每一次呼吸，都會刺痛一次，到時候就只能插氣管，到這個時候……”
醫生沒繼續往下說，宋城都明白。
在回白城之前，宋城就已經聽學校裡的老師跟學長學姐們說過，他們有學醫的，對於癌這一塊，都有了解過，所以當時宋城去問的時候，一個個都說得非常的仔細，以至於宋城在回來之前便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人嘛。
活著，終有一死的。
等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宋城就得忙活著處理家裡的後事了。
“我明白的，謝謝醫生。”宋城接過了相關的報告，道謝道。
“行，有什麼事情，可以聯絡我。”
醫生離開了電梯間，宋城站在落地窗前，捏著報告，叼著煙，在煙霧繚繞間思索著些什麼。
“宋城，這是你的打包盒……”
就在宋城沉思的時候，身邊傳來了一道好聽但有些冷的聲音。
聲音側目看過去，發現是白夢妍站在一旁，把洗乾淨的打包盒遞給了宋城，上面還沾著水漬呢。
宋城發現是白夢妍，當即笑了笑，“學姐，這個又不著急，你可以先放你那邊。”
白夢妍目光灼灼的看著宋城，神情有些古怪，然後用很平靜卻又有些疑惑的聲音道，“學弟，你……哭了？”
“嗯？”宋城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有眼淚滲出來。
他連忙擦了擦眼角的淚，露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沒，沒有，我怎麼可能哭？”
“剛才抽菸的時候，一個呼吸不暢，嗆到了。”
白夢妍不理解眼前小男生的嘴硬，不過想著自己三十歲的人，看到爸爸躺在床上也會哭，再想想宋城一個剛畢業的二十二歲少年，哭也是正常的，應該的。
白夢妍沒說話，只是默默的把打包盒放在一旁。
站起身後，白夢妍感謝道，“謝謝你，粥很好喝。”
“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照顧爸爸了。”
白夢妍說完，沒等宋城開口，便轉身離開了。
宋城轉頭看向白夢妍，在白夢妍走進帶著微弱燈光的走廊的時候，電梯間的黑暗和走廊裡的光形成了一瞬間的交錯，她的背影竟有那麼一絲絲的落寞。
宋城就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這個時候，放在口袋裡的電話響了起來。
宋城掏出手機，發現是龐勇打過來的電話。
“喂？阿勇。”
“喂，老宋，我們在群裡聊天，你咋不回呢？”
“你們聊啥了？”
宋城就站在電梯間裡發呆，還真的沒關注到群裡的訊息。
他平時都是把群給遮蔽掉了，免得這些沙雕發些不能看的東西，到時候因為在不同場合裡想起，讓人看見了，社死。
“嗨，還不是我打算在杭城自己創業，這不虎哥跟猴子都想要過來幫我，我們就在群裡商量著公司的名字。”龐勇解釋了一句，開口道，“雖然你不在杭城，但是你是我們606的靈魂，還是要問問你，有沒有什麼推薦的名字，又囂張，又霸氣的，能知道我們是做什麼的。”
宋城黯然失笑，這還真的是符合龐勇的性格啊，張揚又不低調，不過他確實有張揚的實力。
宋城沉吟了一下，開口道，“名字的事情，你們商量就行，我沒什麼好的名字，不過你們主營的型別想好了嗎？做哪方面的類目？還是要跟之前一樣，幫你爸賣賣衣服。”
“賣衣服太捲了，不過夏裝確實難賣，我想試試冬裝，因為我們是源頭工廠，可以薄利多銷，可以試試一些熱銷的款式，掛在店裡做做店群，這樣還是能賣點掉的。”龐勇的思路還是比較清晰的。
宋城輕輕頷首道，“這個想法是對的。”
“不過，你們要注意河北那邊的商家，他們打價格戰，我們根本打不過，最好在開直通車的時候，把對標使用者調整一下。”
“你別說……我們最近在批發的短袖，我們賣賣十八塊一件，跑活動的時候，拼多多報價12.9都輪不到我們。”
“他媽的河北的狗比商家，直接開9.9跑活動。真他媽太離譜了，我們這裡的運費最低談到兩塊二，成本九塊純棉短袖，加上五毛錢的印花圖案，連人工都沒算呢……”
“這個成本合到十一塊七，我們報12.9的活動，落選了。我今天一查，河北的直接賣7.9還包郵……我真想不通，他們怎麼能那麼離譜，虧本很爽嗎？”
宋城還真的聽說過河北做電商的這些商家，不單單出服裝類，說實話服裝對於他們來說，都是小打小鬧，短袖虧幾萬塊錢都是玩玩，到了冬天的棉服才是真正的價格戰……
除了服裝之外，宋城還聽說過一些桌子，這些高客單價的，一些做桌椅的商家，成本合到120一條，其中包括了運費人工等等雜七雜八的東西，賣賣150的價格，其中就賺三十……說實話，對於一個客單價一百多的連結來說，賺三十的利潤，相當於就只有20%不到的利潤。
好……換成河北的商家。
直接給你設定八十的桌椅。
這個價格穩虧。
但……他們就能做，就樂意虧。
宋城有幾次在一些電商論壇以及淘寶自帶的交流區裡，能看到這些離譜的價格戰，商家一個個在哀聲載道。
宋城就根據他們提供的資訊，在各大店鋪的評論區看了一下真實網友的圖片評論，你別說……這特麼八十跟一百五的，還真的一模一樣……
聽到龐勇的抱怨，宋城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而是微笑著淡然道，“以前義烏是宇宙中心，現在換地方了，整個河北省是宇宙中心。”
“那就看你怎麼取捨了。”宋城笑道，“其實，我那天看到猴子賣絲襪，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市場。”
“江蘇連雲港下面，有一個縣叫做灌雲縣，是全國的情趣內衣之鄉，你可以不用去灌雲，就在百度上搜搜看，關於灌雲的訊息，那裡做情趣內衣的，一年能做到幾百萬的營業額，這個營業額看起來多，可是在他們那邊算是一個比較低的收入，而情趣之王一年能有上百億的營業額。”
“這，只是灌雲一個縣一個人的銷量。”
宋城能知道這些，也是在一本小說裡看到的，然後就透過百度查了一下灌雲，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還真的是這樣……灌雲這個地方，做情趣內衣還真的出乎意料。
更何況，情趣內衣不像以前那麼的難以啟齒，現在還算是一個比較大眾化的商品。
不過，宋城在聊這些的時候，發現黑暗裡，似乎有一道目光在注視著自己。
宋城轉過身，下意識順著某個方向看過去，就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生，提著一包外賣，怔怔的站在那。
宋城神色呆滯，突然想到了什麼，臥槽……剛才自己跟龐勇暢談情趣內衣的事情，該不會讓白夢妍聽到了吧？
他就是跟龐勇分析了一下情趣內衣的市場，聊了一下灌雲縣的一些知識，而且，這些知識還是自己從一本小說裡看來的。臥槽，讓白夢妍聽到，該不會讓學姐以為我是一個禽獸吧？
媽的，宋城冷汗一下就下來了。
我的一世英名啊！
雖然宋城不在乎白夢妍對自己的看法，不過……這玩意，怎麼想……都算是一個刻板印象啊。
“學……學姐。”宋城嚥了一口口水，“我就是跟我同學在聊現在網店做什麼好。”
白夢妍神色如常，清清冷冷的說道，“你不用跟我解釋的，我就是外賣到了，然後想到吃了你的粥，這個外賣我現在吃不下了，就想著給你吃。”
“我外賣放在這裡了，就先走了。”
白夢妍把外賣放在了宋城的腳邊，轉身就消失在了走廊裡。
宋城人傻了……
而電話裡，龐勇傳來了一陣驚呼，“臥槽，老宋，你在跟誰說話？白夢妍嗎？我的女神嗎？”
宋城罵道，“滾！你特麼害了我的一世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