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貼落文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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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霽白小心翼翼地從恆溫箱裡把那一堆“破紙”“爛布”取了出來,放在了工作臺上。

戴上手套,又把老花鏡戴好,在沈崇輝和李成海的配合下,馬守義輕輕展開了第一幅凌子。首先映入眼睛的是四個端端正正的行書字“國泰民安”。

再往下看,凌子上繪製的是一頭微微張嘴的麒麟,抬起右前蹄,形態莊重而不失優雅,流露出神獸之王的強大氣場。在其腿部關節處點綴火焰紋,頭上的鬃毛和尾巴亦如熊熊燃燒的火苗,蘊藏著無窮能量和神力。

一邊往下看,馬守義一邊微微點頭,輕聲說道:“這確實是貼落,清中期嘉慶本朝的。‘國泰民安’這四個字是典型的翰林字。”

“翰林字?這是什麼意思?”

羅翰嘡啷問了一句。房間裡如此的安靜,他突然來這麼一句,就連秋霽白都被嚇的心頭一抽動。剛要責怪他,馬守義卻笑呵呵地說道:“翰林字還跟你有點兒淵源呢。那個翰跟你名字的翰是一個翰。”

接著,馬守義就為羅翰做起了解釋。翰林,是古代官職名稱,最早出現在唐朝。當時在禁中置翰林院,配置了書畫、文詞、經學、卜、醫、棋、術等各種專門人員。他們定期入值當班,待詔於院中,因有參與機要之機而號稱“內相”,有實權。翰林院經過宋明的發展,及至清代,更成為一個專屬部門,執掌完備,人才輩出。

到了清代的翰林院,主要負責編修國史,記載皇帝言行的起居注,進經史,以及草擬有關典禮的檔案,其長官為掌院學士,以大臣充任,下屬官有侍讀、侍講、修撰、編修、檢討等,統稱為翰林。

“哦!我聽明白來,翰林院裡工作的翰林寫的字就是翰林字了唄。”

羅翰大徹大悟地說道。

聽了羅翰的話,馬守義沒說話,而是用問詢的目光看向了秋霽白。

秋霽白明白,這是老爺子有意在靠自己。當即也不藏著掖著的,淡淡一笑,說道:“自古儒學之臣或以文章備顧問,或以筆札司紀載,歷代以來翰林官位雖為清職,但因接近皇權中樞,有機會以詩文翰墨近侍帝王而地位顯赫。所以,翰林的書法風格是最能展現不同朝代,不同時期皇族對書畫的癖好。尤其是在清代,翰林書法在不同時期的風格變化是整個清代書法的縮影。無論是帖學的集大成,還是碑學的新興與發展,都有翰林書家的推動力量。”

一大套極為專業的解釋後,秋霽白知道自己的兄弟聽不太懂,最後說道:“剛才馬爺爺說這幅貼落是清中期嘉慶本朝的,也是根據這四個翰林體字的風格斷定的。”

“哎呦!霽白啊!我就知道你的眼力夠厲害,可沒想到你的學識還這麼淵博。年紀輕輕的,你哪兒學的這麼多啊?”

向來比較沉悶的李成海,對秋霽白的表現非常震驚。

沈崇輝呵呵一笑,說道:“成海!你不知道吧?霽白可是大學歷史與博物館學專業的高材生,算是科班出身了,可比咱們這些野路子強多了。”

沈崇輝這麼一說,秋霽白馬上擺手說道:“沒有、沒有、沒有……課堂書本上學的東西和實際相比差距太大了,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我還得多跟馬爺爺,沈哥、李哥學習,古玩行業最講求的是實際動手能力。”

點點頭,馬守義說道:“霽白這種謙遜內斂的性格,將來必成大事。”

秋霽白本想著謙遜地再說一句,把眼前這個景兒應過去,可沒想到馬守義根本不該他機會,而是接著問道,“霽白!你在給我們講講這‘貼落’是怎麼回事。”

看到沈崇輝、李成海、羅翰,包括李碧瑤都在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秋霽白知道,自己這道考題是躲不過去了。

於是,點了一下頭,微微閉目整理了一下思路後,朗聲說道:“‘貼落’,用老百姓的話來說就是室內糊牆面、頂棚的紙,時間久了需要清理或者更換亦可取下,故名貼落。清宮內院也是中國古建築,當然也需要糊牆面、糊頂棚,但皇上出入的地方當然要金碧輝煌,美輪美奐了。所以皇宮紫禁城裡的‘貼落’會用到紙絹繪畫,透過種種細節,展現了當時的宮廷服裝首飾、傢俱陳設、兒童遊戲等。”

“後來,隨著朗世寧、王致誠、艾啟蒙這些西方傳教士的入宮供奉,使得清宮繪畫與前代宮廷藝術有了很大的不同,被稱為海西畫法。這樣一種融匯東西方繪畫技法以及焦點透視的構圖方式,使清宮貼落成為一種非常奇妙的裝飾畫。”

聽完秋霽白的解釋,馬守義深深地點了點頭,說道:“哎呦!用你們年輕人的話說,這就叫‘長江後浪推前浪,後浪把前浪拍在沙灘上’,我就是那個被拍在沙灘上的前浪啊!”

輕輕搖搖頭,接著說道:“霽白啊!關於清宮‘貼落’,我都說不出這麼多的理論依據來。我真是應該向你學習了。”

馬守義雖然話說的唉聲嘆氣,但臉上的表情卻相當的欣慰和欣喜。他是在為古玩行業裡出了一個曠世奇才而感到高興啊!

“說得好!”

幾個人都專心致志地聽著秋霽白和馬守義的對話,門口突然傳來了李天祿的聲音。

李碧瑤看到自己爸爸突然闖進來,擔心眾人尷尬,就趕緊給眾人介紹。

“馬老!久仰大名。”李天祿十分尊敬地伸雙手和馬守義握了握手,說道:“早就對馬老的學識、威望仰慕,也早有意同您會面,可實在是沒有機緣,沒想到今天得以相見,我真是萬分的高興和榮幸。”

“呵呵!哪裡!哪裡!”雖然知道李天祿的話多少有點兒虛虛實實的意思,但馬守義還是很受用,笑呵呵地說道:“要說起學識,霽白這小夥子將來的成就必然在我之上,這一點我毫不懷疑。”

“呵呵!馬老過講了。霽白還年輕,以後還要請馬老多多教導、多多關照。”

嘴上謙和地說著,但李天祿的眼睛裡已經閃爍出喜悅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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