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半老半新(1 / 1)
又上手鑑定了一隻清早期“宣德年制”底款的香爐,以及一套佛前五供(一尊香爐,一對燭臺,一對花觚組成)瓷器。眼見自己這邊接下來沒什麼人來了,秋霽白和陸世平打了個招呼後,就躬這身體,邁著外八字的腳,走下了臺去。
按照顧惜安所說的方位,秋霽白來到了那幾個還圍在一起議論紛紛的人群當中。果然看到了一尊阿彌陀佛木雕造像。只看了一眼,秋霽白就知道這是潮汕木雕技法,典型的南派佛像雕刻風格。
“別說,雕的還挺精,就是沒什麼年份。”看到那尊造像後,秋霽白心裡做了一個大致的判斷。
“哎!白老師!您來了。”其中一個人看到了秋霽白,叫道。
“白老師!”
“白老師!”
“白老師!您來給我看看,這尊造像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造像的所有者起身說話了。
點了點頭,秋霽白努力裝出一副傲慢無比的表情,誰也不看地走到了人群中。
先是在造像的正面駐足流連了一會兒,有到後面看了看。然後,臉上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容。轉頭衝著雕像所有人,問道:“這尊造像怎麼來的?”
“是我在鄉下收來的。”那個男人在秋霽白犀利的目光注視下,聲音有點兒虛,回答道:“一個村子的廟拆了,這尊佛就是廟裡的。當時,我用一千塊錢收來的。”
秋霽白從他閃爍的目光,和發顫的聲音裡就判斷出,他說的話不真。不過,這件東西也算不得什麼重器,不管他是怎麼來的,自己也犯不上深究。報告給公安局都沒人會多嘴過問。
秋霽白微微一笑,撇撇嘴說道:“沒什麼價值!”
說完,轉身就要走。
“哎……白老師!您別說一句話就走啊!”男人有點兒急了,他這尊造像可是費了不少進弄到手的。原主兒還是他的遠方堂弟,就這關係,還花了五千多塊。
按照他的想法,清中期潮汕木雕風格的阿彌陀佛造像絕大多數都應該是官造的。如此精美的造像,能夠完好儲存到現在,實屬不易。五千塊錢到手,碰上個喜歡的玩兒家,轉手五萬都好出。
可眼前的這位“白信波”一句“毫無價值!”,就把男人撿大漏兒的美夢給攪了,他能不急了。
不光造像的持有者叫住秋霽白,就是其他的幾個圍觀者也都紛紛出聲,讓秋霽白把話說明白了。
抬了抬眉毛,把看上去有點兒令人討厭的“三角眼”睜了睜,秋霽白說道:“這件東西一半真一半假,沒什麼好說的。我研究佛教造像快三十年了,上手的造像連真帶假,沒一萬也有五千了。這尊造像算是我看過仿的中等水平吧,不算精。”
聽了秋霽白這番大言不慚的話,隔著人群外面的顧惜安差點兒沒笑噴了。
“這小子也太能白話了。”顧惜安忍不住小聲地對張晨曦說道。
“怎麼了?”張晨曦眼睛盯著人群裡的秋霽白,嘴上有點兒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顧惜安看著自己媳婦兒這麼愛看熱鬧,也是覺得有點兒好笑,就沒回答她。
“誒!說啊!怎麼不說了?”半天沒聽到下文的張晨曦,轉過頭來問自己的老公。
呵呵一笑,顧惜安說道:“我怎麼才發現,你這麼喜歡看熱鬧呢。”
嘻嘻一笑,張晨曦說道:“嗐!我以前也不喜歡看熱鬧。不過,自從上次跟著你們去了一趟廊坊,我就對古玩行裡的這些事兒感興趣了。不但刺激,而且還長學問。誒!回頭你跟霽白商量一下唄,把我和惜寧一塊弄到你們的交流中心,我覺得我挺適合哪兒的工作。”
“哎!可別了。”顧惜安略微慌張地說道:“咱倆要是一塊工作了,我那不是白天晚上都受你管轄,挨你欺負了。”
聽了顧惜安的話,張晨曦眼睛眨了眨,反應過來後,眼睛一立說道:“讓我欺負不好嗎?”
“好!好!我就樂意讓你欺負。”顧惜安一副賤皮子的模樣說道。
“哼!知道就好。”張晨曦噗嗤一笑,接著問道:“你剛才說霽白怎麼回事兒?”
顧惜安一笑,說道:“剛才你聽到了吧?霽白說他研究佛教造像三十多年了。呵呵!他今年才多大呀,這樣的話都說的出口。”
“啊……”聽明白以後,張晨曦認真地看了一會兒秋霽白的表現,接著說道:“別說,霽白還真有當演員的天分。你看他那個樣子,多像個奸商啊!”
顧惜安微微一笑,小聲對張晨曦說道:“聽聽吧!霽白這小子要給這些人上課了。”
果然,秋霽白重新把眼睛放到了那尊木雕阿彌陀佛造像上,表情淡然地說道:“這尊造像是一半新一半老的結合體。”
秋霽白一句話就把圍觀人的眼睛都新引導造像本身了。
“這尊造像的是用楠木雕刻的。背面雕刻著‘佛法無邊’四個字,前面雕刻著的是一尊阿彌陀佛造像。”秋霽白接著說道:“這前後兩面的雕刻相差了一百多年。”
“啊?這怎麼可能?”
“老料新做嗎?”
“我看著不像啊!”
……
秋霽白的話又引來了一陣爭論。
“白老師!你說說怎麼個半新半舊?”造像持有者直接問道。他現在心裡是最著急知道其中原委。
秋霽白從容一笑,說道:“我判斷,這尊造像應該是一座古寺廟的一根樑柱的一部分雕琢而成的。這背面‘佛法無邊’四個字是清中早期雍正、乾隆時期雕刻的,而前面的阿彌陀佛像,是民國時期雕刻的。從造像側面看,整體偏匾,沒有佛教造像通常那種圓潤飽滿之感。”
說完,秋霽白看著造像持有者問道:“還用在說下去嗎?”
滿臉是汗的男人,臉色已經變得慘白了。五千塊對他來說也許不算什麼,但被自己的兄弟坑了,他的情感很受打擊。再說,又當著這麼多同行兒的面兒,他頓時感覺到臉面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