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表叔的發家史（1 / 1）
宴席接近尾聲的時候，黃院長說：“楊總，我有一個想法，想聽聽你的意見。”
“哎喲，黃院長，那可不敢當，有什麼吩咐你說，我照辦。”
黃院長沉默一會，說：“你有沒有興趣經營醫院？”
“黃院長您是什麼個意思？我沒聽太明白。”
“我是問如果中醫院交給你經營，你能不能把它經營好？”
表叔連忙說：“恐怕不行，我覺得中醫院的問題不是經營的問題。再說，中醫院是公立醫院，私人也沒權力經營。”
黃院長說：“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把中醫院交給一個有能力的人來經營，會不會變好？我就想知道到底是我能力不行，還是中醫沒落了？”
表叔提起一杯酒說：“黃院長，你都要退休的人了，不要想太多，這些事交給上級去考慮，你平平安安退休，回家養老多好。”
黃院長端起酒一飲而盡，嘆口氣，說：“我就是有點不甘心。”
沒想到這頓飯吃到最後竟吃出了悲涼的感覺。
他們吃完了飯，先把黃院長送回了醫院。
“我們也回去休息一會吧。”表叔說。
回家的路上，李唐說：“表叔，我看你跟黃院長關係挺好的。”
“那是。我到省城的第一筆業務，就是跟他做的。”
“怪不得呢，我看你跟他的關係要比跟其它人好很多。”
表叔說：“那個時候他還不在中醫院，他在下面的社羣衛生院當院長。”
“那你跟他是怎麼認識的呢？”
看李唐這麼感興趣，表叔就跟他講了一路自己的創業史。
那是87年的初夏，那年文枝已經四歲了，表叔和表嬸一直都要不上二胎。
表嬸不知道從哪聽說省城有一箇中醫，專治不育不孕，纏著讓表叔來省城看病。
這個中醫，就是黃院長，他當時在社羣衛生院當院長。
不知道黃院長是怎麼給表叔治療的，但很明顯沒效果，因為一直到現在，表叔和表嬸還只有文枝這一個孩子。
從那時候起，表叔就認識了黃院長。
後來，村裡開始有人做醫藥代表，聽說很掙錢。
表叔就動了心思，他當時什麼都不懂，也沒有本錢，但當時表叔膽子大。
“我把剛收的麥全賣掉，又讓你表嬸回孃家借了一點錢，拿著錢就奔省城來了。”
表叔說：“來之前我還去找了你爸，想讓你爸跟我合夥，但你爸怕賠錢，不願意來。”
這一點李唐百之分一百的相信，父親就是膽子小，做什麼事都求穩妥，從來都沒有衝勁。
表叔接著說：“我手裡總共就兩千多塊錢，見了黃院長，我一把給他掏一千，當時是他大半年的工資，一下子就把他砸懵了。”
李唐笑著說：“沒想到黃院長也是你拿錢砸出來的。”
“黃院長立即給我寫了一份藥品計劃，讓我去市醫藥公司進藥。”
“噢！”
“那時候去市醫藥公司進藥還需要介紹信，黃院長給我開好介紹信，還告訴我到市醫藥公司要找誰，什麼都安排的妥妥當當。”
李唐說：“然後慢慢就在省城立住腳了。”
表叔點點頭，說：“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當時那份藥品計劃，我賺了三百塊錢。”
表叔還說他當時穿著一個露著棉花的軍大衣，揹著一箇舊書包。
去市醫藥公司進藥，把書包都塞滿，軍大衣口袋裡也都塞滿，就是那樣送到衛生院的。
表叔說：“當時也沒什麼規定，什麼隨貨清單、發票、合格證、質檢報告什麼的都不要，你只要能買到藥，送到醫院就能掙錢。”
李唐說：“那時的三百塊錢，估計跟現在的三萬差不多吧？”
“沒那麼誇張，但也差不多。然後慢慢就做起來了，一直到現在。”
李唐又問：“那黃院長什麼時候調去的中醫院？那時候中醫院是不是比現在好？”
表叔微微搖了搖頭說：“當時中醫院效益就不好，老院長退休後沒人願意來，黃院長自己是中醫，他認為有能力把中醫院搞好，自己打報告調來的。”
李唐“呵”了一聲說：“結果，失算了。”
“誰說不是呢？你看中醫院現在半死不活的，跟黃院長剛接手時也差不多。”
“也許他只適合給患者看病，不適合做管理。”
表叔嘆口氣，“醫院又破，裝置又老，醫生又少，就中醫院的這種情況，誰來也不行。”
“這麼說黃院長也算是你的引路人了。”
“可以這麼說。”
從表叔的敘述中，李唐也更加的瞭解了黃院長這個人。
他到中醫院任院長，是帶著滿心的熱情去的，一心想把中醫院搞好、搞活。
他也做了很多的事，先是改造醫院環境，然後增加裝置，邀請大醫院的專家來中醫院坐診，提升醫護人員的服務意識。
這些看起來都是正確的措施，實施起來卻不是那麼回事。
折騰了兩年，結果是病人還是不多，醫院倒欠了很多外債。
到後來，連醫生的工資也不能全額髮了，更別提績效和獎金了。
有門路的醫生都跑去其它醫院了。
因為醫院付款不及時，醫藥代表也都不再向醫院供藥了。
只有表叔看著以前的情份，還在做著中醫院的業務。
表叔說：“其實我在中醫院就沒賺過錢，一年才用一二十萬的草藥，賺那一點錢還不夠給他調換的。”
李唐沉默了一會，又說“表叔，市醫院的陳明遠你認識嗎？”
“認識，我跟陳明遠認識就是黃院長介紹的。”
“噢？”李唐有些意外。
“陳明遠和黃院長是大學同學。”
李唐問：“那我們怎麼沒做市醫院的業務？”
“當時靠黃院長的關係，進了一個品種，但中間出了一些事，陳明遠誤會我了，然後就把我們的藥停了。”
“不能向他解釋清楚嗎？”
表叔沉默一會，嘆口氣說：“解釋了，但陳明遠認死理，我去找他幾次，他都不見我，我還請黃院長約過他，他也不給面子，後來我也不想去找他了。”
“現在不是他兒子當院長嗎？”
表叔點點頭，“對，他兒子當院長後，我也去找過，也不行。”
李唐問：“到底什麼誤會？讓他記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