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交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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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麓一角,偶爾的燦燦天光穿透樹梢,自古柏交錯的縫隙迤邐出一束束靜謐的朦朧光線,潑灑在山間,俯拾即是的蔓草便浸染上隨風微漾的波光。

這時迎著姜麗傳來的輕聲顧慮,朱興盛沉吟片晌,應道:

“他一定會跟上,昨日合淝縣與其言談,大抵瞧得出,此人心性算是相當的自負,而這類人亦是多疑多思,只有叫他的念頭貫通,形成可以說服自己疑慮的合理揣測,身為魚餌的我們才能起到作用。”

姜麗眨眨眼,俏顏綻放明媚的笑意:“公子這番語氣,分明亦是自負,念頭貫通麼……倒是叫奴家學會了如何應對這類人。”

朱興盛看她一眼,並未接話,只暗自搖頭笑笑。

舉步復行數十步,叢林愈發繁茂,儼然密不透風,無數蒼天古柏交錯合攏的狹小天地裡,偶爾墜入零星的光點,大抵談不上晦暗,卻叫人覺著森森寒意襲身。

待朱興盛看清幾株古柏腰身處不起眼的刻痕,當即左右瞧了瞧,隨後示意姜麗與自己快步離開。

這邊陡然的動靜叫不遠處的左君弼眉頭緊鎖,他追入這片叢林深處時,其實心頭已覺著古怪,沿途草叢雖見錯落,卻也是循著江北那倆人的腳步而去,渾然不察其他遊人踩踏出的山路。抬眼更瞧不清日頭,無從辨識方位,但大抵與北岸渡口相去甚遠。

這並非脫身姥山島的路線,這倆人到底要作甚。

凝視著前路,左君弼心口驀地咯噔一聲,趕忙揚手喝止身後五十來巡兵的腳步,實在是眼下幽靜偏僻,極易隱蔽,那邊倘使有著埋伏,定叫人猝不及防之下難以招架。

便放任江北的倆人這般離去?

不對,元雅如何會有更多人手埋伏於此?

他對今日青軍的部署無不詳盡,青軍攏共六千六百人,眼下已有聽令於元雅的五千青軍前去攻略蒙元馬場。

餘下一千來人則是聽令於張明鑑,此行亦或伏殺萬戶府的精兵,亦或潛伏於湖畔草市,隨時應對興許會橫生的更多事端。

此外尚有百來個棄文從戎的人以姜公為首,但姜公此行是要挾持江南各路州縣的名門權貴,更無暇分身……不過姜公成功挾持又能如何,呵,到頭來無非是給他作嫁衣裳罷了。

當然這是後話,眼下關鍵的則是這江北的倆人。

得益於自個對青軍部署瞭然於心,暗自揣測一番,左君弼當即明白了這倆人引誘他等至此的用意。

大抵是無中生有的計策,便是當真有著埋伏,如今聽令於元雅的青軍當中,可抽身襄助者,應是不過十指之數,寡而迎眾,若要伏殺,多以陷坑為主。

如此看來,這倆人所唱,左右無非是一曲空城計。

見著那邊兩道身影只剩下隱約的輪廓,即將消失在眼底,左君弼再不遲疑,回身叫離一個巡兵,吩咐幾句,那巡兵抱拳而去。他又對其餘巡兵道了聲“你等持刀於前,著眼腳底,察明附近可有陷坑”之類的話,隨之綴其後方,緩步而行。

“是。”

五十來個巡兵領命,分散兩列,雁翎刀來回刺入周遭深深淺淺的草叢。偶有盤起的幾條碧蛇從草裡電射而去,跟著就見刀光橫空,逶迤的草叢便潑上了斑駁的血跡。如此行出百丈,亦無橫禍發生。

左君弼見狀,稍作沉吟,擰起的眉頭逐漸緩和下來,暗道著自個委實過於謹慎,這般性子卻也不好,放於緊要關頭,總歸是會耽擱一些事情。

自嘲似的搖頭笑笑,左君弼隨之揮手喝道:“莫叫那倆人離開此地,追,務要生擒!”

話落剎那,枝頭繁茂的古柏之間,陣陣迥異於風聲的窸窣陡然響作。伴著樹下五十來個巡兵揚起的目光,大小不一的木桶自四面八方的枝頭驀地丟擲,逆著視線轟然砸落。

“退!退!”左君弼目光一怔,看著那些木桶,登時記起張明鑑用以伏殺萬戶府精兵的伎倆,當即頭腦發麻,暴喝出聲。

他的命令到底是晚了一些,有巡兵依仗自個身形矯健,猛地騰躍而起,高舉雁翎刀將木桶劈裂,汩汩黏稠的石漆兜頭澆下。

亦有巡兵側身翻滾躲開木桶的落點,但木桶隨之爆開,深褐色的黏液炸起數丈,特殊的刺激氣味鋪天蓋地。

地面嘭嘭嘭的聲音不絕,黏稠的石漆蜿蜒流淌。

濃烈的光火在下一刻迸射,埋藏於蔓草兩側的猛火油銃閃動著黃銅的光澤,淡黃的火蛇轟然迎上黏稠的石漆,影影綽綽之間,宛如黑無常迤邐在天光下的勾魂索的豎影。

古柏交錯合攏的天地裡,一時火焰大作,妖嬈蛇影也似,攀咬著仲秋季節的樹木,不消片刻,滾滾濃煙沖天而起。

隨後便有弩箭的寒光陡然自猛火油銃的方向電射而出,過得片晌,隱隱的慘叫逐漸埋葬在沸然似的濃煙當中。

探出猛火油銃的茂密蔓草,這時有人影直起身,目光冰冷地盯著濃煙之間憧憧人影栽倒,直到再無一人站立,方才回身,對一旁亦是盯著那邊的朱興盛與姜麗長嘆道:

“朱公子,怎的只有五十來人,弟兄們尚未舒筋活絡,此番便已將其悉數消滅,當真難得盡興,實在憋屈,倒不如跟隨廖寨主迎戰水賊……”

話音未落,異變頓生。

一道身影驀地撕扯開濃煙,數個縱步,清亮的刀光剎那閃動,儼然直奔朱興盛的肩頭。

聞聽驟起的刀風,姜麗眼神猛地一凜,當即推開尚未作出反應的朱興盛,隨之擰腰旋身,衣裙翻飛,腰刀藉著起勢,貫入強橫的氣力,下一刻,漣漪似的刀光倏然揮去。

鐺——清脆聲響迴盪,火星迸濺,似有若無的氣浪掀作,如柱的滾滾濃煙隨著末時初忽起的大風,遽然搖晃。

明滅的光火交錯映上倆人的刀身,折射出左君弼森冷的面孔。

“朱公子?呵,卻是左某小覷了閣下,以為不過是得青軍襄助,不承想閣下的倚仗竟是巢湖水賊!手段當真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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