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短髮的姑娘仗刀迎戰(1 / 1)
那青衣“啊——”的淒厲嘶吼,像是落入巢湖的粗礪巨石,漣漪瀰漫散開,驚得不少人從錯愕裡反應過來,片晌的迷惘,隨之在血泊裡翻找到面目慘白的親友的屍體。
過得片晌,幾聲沖天的痛苦哀嚎,悲痛之下怒意如沸,暴雨難以澆滅滔天的仇恨,嗆啷揚刀,聲聲腳步伴著“血債血償”的殺喊在下一刻響起。明明滅滅的光火裡,憧憧人影殺入朱興盛鑽去的叢林。
“不可前往!那男子此舉恐是有詐……”張明鑑瞧著如此一幕,大喊出聲,卻無人響應,倒是有著幾個手下回頭冰冷地瞪他一眼,隨後更不答話,只自顧地深入那片密林。
張明鑑的面色不由得陰沉下來,沉默片晌,心頭兇戾漸消、苦澀浮動,如今他到底是明白了,為何金花小姐對他在青軍的所作所為從來不加干涉,甚至偶爾戲謔似的輕笑一聲。
緣來這些……這些他只用糧食便可收買的兵眾,並非金花小姐無力去供養,而是不願。
他們終究難以褪去漁民的習性,言行皆是個人脾性的使然,哪裡瞧得出半點令行禁止的兵眾模樣、號令之下的嚴明輪廓、擰成一股的肅殺鐵血,整體而言,精氣神是鬆垮的,有利可圖時或許可以稍稍凝聚,卻也只是這般了。
小柳莊那五十七人如此,面前這些人如此,草市潛伏起來的千人大抵亦如此,說是青軍中人,倒是賊寇更為妥帖。要將他們蛻變成如臂指使的精兵猛將,所需的大抵不單單是糧食、時間如此這些,更關鍵的則是潛藏在他們心頭的某些東西……
張明鑑仰面喟嘆一聲,其實眼下這一幕於他而言並不算壞事。狂風呼嘯過去,藉著暴雨雷光,以後該走的路、威望的積攢、部眾與親信之類的諸多事項在電光火石間多少形成了與其相關的懵懂概念。
回想著方才手下冰冷的回眸,他搖了搖頭,隨後長刀扛上肩頭,舔著牙齦啐出一口腐臭雨水,奔著將要消失在那邊密林的二十來青衣趕去。
時間回溯到半刻前……待到姜麗察覺身後緊追不捨的腳步、叫囂陡然消失,她倉皇的身影漸漸慢下,到得後來,儼然頓在原地,提著腰刀,警惕地回身望了望。
一片迷濛薄霧裡竟再瞧不見半個追趕的人影,姜麗眼睛眨了眨,撥開兩側偶爾遮蓋視線的長髮,確認看清了身後的狀況,登時眉頭輕蹙,幾分不解。隨後忙不迭地環顧周遭景象,跟著便是片晌的凝滯,咬著下唇,目光全然的自責與懊惱,她大抵又跑岔路了……
便在這時,那邊的叢林裡,薄霧輕拂,她聽得短促的暴喝之後是沖天的嘶吼,過得片晌,鬨然的腳步逐漸遠去。
陡然的變故,叫她心頭浮現一抹憂慮。稍作思忖,姜麗矮身上前,穿過錯落掩映的叢林,入眼卻是空曠無人,只見得一口雪亮環刀斜斜釘入血泊。
暴雨潑灑,那刺目顏色方黯淡下來,便有片片暗紅自蔓草間流淌、匯聚,過得片晌,血色復又濃烈。再遠一些的視線當中,地面是橫七豎八的屍體,胸口的箭矢顫在狂風裡,更多的血流赫然自那邊蜿蜒過來。
盯著那口雪亮環刀,姜麗目光驀地一凝,認出這是那蒙古壯漢的環刀,心口登時急促撲通,眼底殺意迸射。隨後輕呼一氣,撕下黑裙衣襬,包著掣刀的右手纏起,如此箍上幾圈,牙齒扯緊扣結,便尋著不久前那些腳步遠離的方向,面色冰冷地追去。
……
陰霾雲層下,逶迤的閃電橫空,風聲在更下方咆哮,延燒著雷火的叢林,低矮火焰黯淡下去,餘燼斷斷續續地冒著青煙,隨著水氣噴薄,濃霧翻湧。
攀向山腰的叢林道路間,飛奔的腳步伴著忿然的吼聲,隆隆雷殛裡,青衣含怒扣下弩弓,繃緊的弩弦在下一刻推動箭矢劃過機槽,寒光顫著尾翼平直射向朱興盛奔逃的身影。
暴雨仍在傾落,狂擺的火光透著些許暖意,映在朱興盛的身上。溼漉漉的衣袍黏著他沁涼的身子,換氣之間,冷風灌入隱隱作痛的胸膛。
噗——
陡然間,自後方電射而來的箭矢洞穿朱興盛的左肩,幾朵血花飛濺出去,蚊叮的瘙癢感覺在下一刻攀咬心口,滾卻幾轉,撕裂的疼痛登時潮水也似,蔓延渾身。
朱興盛的兩鬢登時泌下豆大的汗珠,身子隨之趔趄幾步,差點崴了腳。過得片晌,樹木漸漸稀疏起來,沒了茂密叢林遮蔽,暴雨嘩嘩嘩的劈落,滾雷隆隆,在身後追趕喊殺越加清晰之前,他復又咬牙挺痛奔逃。
心頭全然一片苦笑,自己先前委實莽撞,多少是意氣用事了……其實再入北麓時,要讓姜麗脫困有著更多的方法,譬如陷坑之類的佈置,亦或尋上華雲龍等人之後的籌劃,總歸是需要時間便可顧及自身安危的穩健行事。
然則望著姜麗逃跑的倉皇身影,終究只是循著心意地射殺、補刀、冰冷而漠然,似是要將莫名騰起的怒意宣洩。如此全然不得章法的魯莽,大抵與渾噩的思緒多少脫不了干係……
這時額頭眉眼一片滾燙,眼瞼不住耷拉,視野開始搖晃,身軀乏力又疼痛,交替的雙腳在某一刻沉重,腦袋亦是笨重的。溫病伴著可能有的炎症,在如此迭起的折騰裡,急劇轉入相當嚴重的跡象。
他咬下舌尖,刺痛衝上腦門,倒是清醒了幾分,洶湧火焰在兩側跳動,逶迤到得遠方,目光眺向更遠一些的山腰,聖妃廟的黑點自那邊落入視野,莫名的遙遠,大抵是趕不去館舍求援的。
幸而姜麗脫困了,以她的機敏聰慧,之後姑且是安全的。
身後的腳步愈發逼近,刀鋒噴薄出的暴戾氣息似乎近在咫尺,自己卻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哈,魯莽行事再也不要有了,大抵也不會有了……
事實上咬舌尖的作用微乎其微,這時雜亂的念頭比暈眩更先一步吞沒意志,他無力再去思索更多的事情。
天旋地轉的失重感在下一刻攫緊周邊空氣似的籠罩過來,朱興盛栽倒前的視野右側,一道寒光如瀑,嬌小的身影轟然擋在他的面前。
隨著飛揚的黑裙落定,腰刀架住自那邊兜頭斬下的長刀,火星迸濺,清越的聲音裹挾著冰冷自齒間迸出:“反賊,當真該死!”含怒的一腳踹出,那邊青衣對摺似的轟得側飛,撞入叢林燃起的雷火,跟著便是哀嚎陣陣,未再爬起。
在更多青衣殺來之前,姜麗扯下自個衣襟,俯身蓋上朱興盛的傷口,深情的目光含著欣喜的笑意,面色卻漸漸悲慟起來,到得最後,複雜難言的心緒化作輕柔柔的聲音:“公子真討厭呢……”
視線再次被溼漉漉的長髮遮掩,她皺著眉,起身挽起長髮驀地一刀,黏連成結的黑髮在雨幕裡飄落,颯然的秀背對著朱興盛,下一刻,弓步前推,氣浪四散,陰霾雲層的電光下,短髮的女子仗刀迎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