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事不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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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微微頓了頓,面露神傷之色。

“只是朕非聖賢,平心而論,日後若是真出了什麼亂子,思想起來,恐怕還是會後悔今日不曾再深究此事一番。”

當這番話說出口時,李承乾仰起頭來,目光似乎能夠透過屋頂,看到夜幕中緩緩流淌的星河。

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何為帝王的“御人之策”。

許忠雖然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但也聽得出來皇上最後這句話的意思。倘若今日他拒絕為自己解夢,日後凡是國家發生了危及國家和朝廷事情——哪怕是皇上吃飯被噎到了一下,也可以將其歸咎於許忠今日沒有答應解夢一事上。

當然,今天一過,皇上絕不會主動再提及此事,但朝中的御史臺、通政司乃至百官之中與其為敵的人,隨時都可能借題發揮。

許忠沉思了片刻,跪倒施禮道。

“陛下乃萬民之首,江山社稷全在您一人,我主令下,身為臣子自然不應推辭,只是臣有一事不明,希望在我主駕前領教一二。”

許忠眼神堅定,連平日裡結語的毛病此時也被克服。

李承乾似乎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但事已至此,又沒法迴避,只好硬著頭皮說道。

“許愛卿快快請起吧,你我君臣親密無間,又何必行此大禮呢?愛卿想問什麼,直說便是,朕必當知無不言。”

許忠站起身來,輕輕撣了撣衣袖,而後正言厲色問道。

“陛下,臣不明白,江南王李瀟瀟先前無故帶兵硬闖丞相府,未經我主和丞相允許,便令其手下攜帶兵刃進府。後於後院姦淫民女,其行徑未免太過卑劣了些。”

“慢。”

沒等許忠說完,李承乾便將其攔住,冷冷地盯著面前的許忠。

“不用往下說了,許忠啊,不瞞你說,你方才所說的那番話,這幾天前來見朕的文武百官已經說了無數遍了,都快要把朕的耳朵給磨破了!”

許忠仍然不願放棄,情急之下又開始結巴起來。

“可,可是這,這這……陛下!”

李承乾將其按到旁邊的椅子上,趁著兩人挨在一起時,壓低聲音說道。

“待朕書之。”

說罷,李承乾轉身走到書案前,拿起一隻毛筆和已經放涼了的茶碗,坐到許忠身邊。

這裡的寢宮的大廳,先前李承乾為了方便在退朝之後接待朝臣,便在此設了幾張桌椅和書案,桌子每兩把椅子之間便有一張,便於呈放奏摺和茶具。

李承乾點手示意許忠看向兩人之間的桌面,自己則用毛筆沾著茶葉在上面寫字。筆走龍蛇,撇捺如鋒,不一會便寫就了幾行大字。

許忠仔細看去,上面所言正是李承乾關於江南王一案的解釋。

賊勢浩大,麾下群雄,貿然除之,後患無窮。不若放之,以安其心,溫水煮魚,魚不自知。

許忠看罷,微微點了點頭,李承乾又用毛筆沾好茶水,重新在每個字上面都仔細填寫了新的筆畫,直到每一個字都幾乎被塗作一團水印,而後又換來一隻新的毛筆,大筆一揮,將上面的水跡全部擦去。

這還是許忠第一次看到皇上如此謹慎地擦去自己留下的痕跡——像是一個做了案的歹徒正在清理犯罪現場。

等到李承乾確認桌子上的字跡完全消失,這才重新回到書案後面的椅子上,臉上的疲態更加明顯。

“許愛卿,國家機密,事關重大。朕言盡於此,能不能參透其中的用意,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許忠滾落在地,長叩不起。

“多謝陛下教誨,解臣大惑,臣長念皇恩,萬死難報!”

李承乾輕輕點頭,嘆了一口氣後說道。

“這下,總可以為朕解夢了吧?”

許忠沒有起身,但連著點了幾下頭。

“微臣駑鈍,所言未必準確,只能請陛下將夢境講述一番,冒瀆聖意,本就有罪,或有錯會者,還望陛下寬恕。”

這幾句客套話,還是進殿之前楊榮提前教給他的。許忠向來講求實幹,對這種話術的作用自然是半信半疑,但架不住楊榮反覆強調,之後還不停考問,故此許忠倒也一字不差地記了下來。

雖然平日裡李承乾對這種給自己預留後路的言辭十分反感——浪費時間不說,還得仔細甄別要不要恩准,有人被準了無罪之後便不盡全力做事,有人靠著文字遊戲領下一道免死金牌,身為領導者的李承乾對此自然是又惱火又無奈。

但今天李承乾整夜未免,實在沒有精力去甄別這段話裡有沒有什麼文字陷阱,況且下面跪著的是許忠,說是滿朝文武裡最不會投機取巧的都不為過,因此也沒什麼好怕的。

所以李承乾僅僅是擺了擺手說道。

“放心吧,今日所言,皆為閒談,朕定然不會追究。”

許忠叩頭謝恩。

“謝陛下!既然如此,就請您詳細說說方才夢得何事,感覺如何?”

李承乾此時已經困到了極點,稍不留神兩隻眼睛便會被迫閉上。但眼看著忙活了一晚上,終於能夠步入正題,況且剛才的夢確實詭異,不可不防。因此,李承乾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瞪大眼睛開始回憶起來。

“朕方才夢到自己仍在此處悶坐,忽然四下火起,其勢甚兇,且從中跳出一個孩童,渾身著火,遍體通紅,直奔書案而來,朕慌亂之間還被火苗燒掉了一塊龍袍,後來天降一塊玉佩,寒氣逼人,趕跑了那個孩童,救下了朕的性命。”

李承乾說著說著,睏意又逐漸濃烈了起來,但可能是自己仍在敘述的原因,眼前似乎又浮現出方才夢裡的景象——也包括玉佩重新浮起,將其驚醒的片段。

因此,李承乾又猛地一拍大腿,似乎感受到了方才夢醒時分渾身上下的涼意。

“對!那塊玉佩後來又如同有了生命似的,將小孩趕跑後不久,又向朕這邊飛來,因而將朕驚醒。夢醒之時,乃是子醜交際之時,夢境逼真,以至於朕汗流不止,還望愛卿為朕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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