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起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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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初環眼眸閃動,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是真的。

數月之前,在外統兵對抗北國軍隊的威武侯陳廷遠突然被召回都城,並在進城當天被關押進死囚牢。

同時,整個威武侯府上下都慘遭屠戮,三族以內傷亡過半。

身居深宮的陳初環並沒有第一時間得到訊息,因此對她來說,自己家族的沒落幾乎發生在一瞬間。

而現在,只一句話的功夫,陳家便再次時來運轉。

陳初環一時間不知道是喜是憂。

李承乾見其並不回應,倒也不顯得驚訝——其實,自己做出這個決定並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早在擂臺開放之前,李承乾就有心令威武侯戴罪立功,擔任總擂官之職,藉此機會將其放出。

但當時,王慕遠一黨尚且沒有被削弱多少,朝中還不知道潛伏著多少勢力——現在想來,當時的李承乾還不知道自己的兄弟江南王竟然也是一股潛在的暗流,倘若當時冒然決定,還不知道要鬧出怎樣的亂子。

而等到時機成熟時,李承乾又開始擔心起威武侯遭受了如此不白之冤,是否還願意效忠大衍。

從那時起,李承乾就陷入了強烈的糾結與掙扎。但隨著王慕遠的作為和江南王一事的發酵,李承乾也逐漸明白了身為忠臣的不易與堅守忠臣之道的難得。

回看原主治下的朝廷,主上不辯是非,奸黨多如牛毛,如此惡劣的生存環境下,就算是有志之士出手弒君,想來也不足為奇。

因此,想明白了這件事,對於威武侯最終的態度如何,李承乾倒也坦然了不少。

殿內響起茶水衝擊碗具的聲音,陰陽相兌,茗香頓時氤氳了整個房間。

雕刻著青花的瓷碗被推進陳初環的視線,雪白與湛藍,盛納著微黃的茶湯,組成的色調似乎柔和了整個世界。

“陛下,想讓我怎麼做?”

李承乾抬起頭來,眼中滿是真誠。

“明日清晨,朕與你同去天字獄,你祖孫二人可盡情相敘,倘若怹老人家願意出山,朕當以亞父之禮待之;如若朕昏庸至極,無福再受功臣輔佐,也理應當面謝罪,以盡君臣之誼。”

陳初環再也難掩心中的激動,眼淚頓時從兩腮滑落。

“那陛下明日的早朝……”

“哎呀,早朝也不過是同那些人鬥嘴抬槓,去向國家的治世能臣請罪才是頭等大事!”

說著,李承乾雙手扶著陳初環的肩膀,再三請求其替自己美言幾句,言辭懇求,甚至令陳初環忘卻了其帝王的身份,只得滿口應承下來。

次日天明,陳初環早早起床,洗漱更衣,收拾打扮,沒等如霜睡醒,就已經親自備好了早飯。

但當陳初環起身來到碧霞宮外殿的門口時,卻看到外面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李承乾。

“皇……皇上?”

一見陳初環出來,李承乾急忙迎了上去,臉上的喜色絲毫未改,像是從昨晚一直笑到了現在。

“呦,愛妃起得夠早啊?”

陳初環愣了一下,連忙施禮道。

“給陛下請安,臣妾本欲早些起來做準備,好迎接聖駕,沒想到還是晚了些……”

李承乾笑著擺了擺手。

“已經夠早的啦,平日的這個時,早朝也才剛剛開始嘛。”

說罷,李承乾倒揹著雙手走進殿內,後面緊跟著一瘸一拐的李巍。

陳初環又急忙行禮。

“李公公。”

李巍停下身子,費力地躬身回禮。

“誒呦,娘娘您千萬原諒,恕奴才有傷在身,不能施以全禮。”

陳初環面露疑惑——李巍身為內務總管,被人綁架的事情關乎朝廷的臉面,因此李承乾下令嚴鎖訊息,她身居九重,自然對此一無所知。

“哦?負傷還要堅持陪王伴駕,公公之忠心,果然天地可鑑啊。”

許是因為太過疼痛,李巍臉上已然見汗,聞言又輕輕擺了擺手。

“娘娘言過了,說來也怪事,今日本就該臣值班,奈何昨日晚間遭此不測,想來許是忠心不足,觸怒上天降罪,還需自省才是。”

此時,李承乾已然在殿內轉了一圈,一邊把目光移向外殿的屏風後面,一邊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在殿內的上空久久迴盪。

李巍身子一震,再次對著陳初環躬身,臉上寫滿了“吃力”兩個字。

“哎呦,奴才一時糊塗,耽誤了陛下與娘娘的正事,奴才這就告退。”

說罷,李巍又一瘸一拐轉身離去,剛一走出殿門,旁邊就不知從何處閃出兩個小太監,一左一右攙住李巍,將其架到一邊。

與此同時,陳初環感受到腰間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攬住,身子隨之一動,再抬頭看時,李承乾正然舉目觀賞著殿外的風景。

“誒?怎麼沒看見如霜呢?”

“哦……陛下有所不知,臣妾平日起得比今日晚一些,昨日也沒有事先知會,她應該才剛剛起來吧。”

李承乾又是一陣發笑。

“主子起得比下人早,這倒是件新鮮事——誒,那難道今天的早飯也是你替她做不成?”

這也是李承乾先前的特許,按照常理,三宮六院都由御膳房統一供給三餐,不可私自外出購買食材,且宮院內不設灶房,更不可能生火做飯了。

但聽聞陳初環喜愛做些糕點飯菜後,李承乾便當即下令,給碧霞宮單獨建一間灶房,且許其指定一人,可隨時外出採購食材。

後宮無數,但有此特權者僅熹妃一人。

陳初環微微一笑。

“陛下聖明。”

“哦?難不成還真讓朕猜對了?”

陳初環笑而不語。

李承乾再次在眼前這位姑娘身上生出了與眾不同的感覺。

多年後,當李承乾再次回憶起往事時,對這一瞬仍然記憶猶新。

那是一種毫無階級隔閡的樸實感,似乎眼前這個姑娘對自己娘娘的身份一無所知,更不明白身為主子的她,理應享受下人的伺候與照顧。

事實上,等到兩人用過早餐後,如霜才慌張跑來,陳初環一邊對其好言寬慰,一邊還親手將早飯又熱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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