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擋路（1 / 1）
前鋒中負責帶隊的先行官，是朝中的一員普通裨將，名叫陶安。此人曾在陳廷遠手下當過參軍，最大的特點就是與世無爭，因此至今無黨無派，入伍多年，只混了個小小的六品軍銜。
但眼下，這種人恰恰是李承乾最需要的——底細清楚，不涉黨爭，才幹雖寡，不至昏庸。
隊伍停滯不前，自有軍卒報與陶安。陶安率領眾人上前檢視，一時間也愣在原地。
先不說轎子旁邊那個宮女模樣的小丫頭，單是這乘轎子，看著也大有來頭。
轎子整體為絳紅色，前後各有四名轎伕——說是轎伕，其實是宮裡的禁軍，其身上盔鎧甲冑的樣式陶安甚至都不曾見過。
再看那個小丫頭，面對大軍，臉上毫無懼色，甚至大有要討一番說法的意思。
絳紅色的八抬大轎，禁軍護衛，這在大衍境內，至少也得是貴妃才能享受的待遇。
陶安一向奉著明哲保身的宗旨，從不主動招惹旁人，更何況這種光是看起來就大有來頭之人。
因此，陶安下意識想要轉身退下，將情況報告給皇上，卻被對面的宮女厲聲喝住。
“誒，我說!你是領頭的嗎？”
陶安急忙上前賠笑道。
“這位姑娘，不才正是。方才聽聞姑娘擋在路邊，但不知是有什麼事情嗎？”
那個宮女見狀就是一愣——雖然自己確實有身後這乘轎子的主人作為靠山，但也實在沒想到對方竟然會主動服軟。
“你們這麼多人……可是要去打仗?”
陶安搖頭。
“姑娘有所不知，此乃是皇上南下的隊伍，不才身為前部正印先鋒官，帶著手下的軍卒在前面開道。”
那姑娘聞聽，當即眼前一亮。
“皇上!你是說，萬歲也在這隊伍裡?”
姑娘聲音愈發響亮，甚至又上前一步，剛好與陶安站了個對臉。見對方如此“肆無忌憚”，陶安更加覺得這乘轎子定然大有來頭，因此乾脆後退一步，躬身施禮道。
“正是——小的觀姑娘言語大方脫俗，料非常人，莫非……轎子裡的這位乃是朝中的哪位大人，有事求見萬歲不成?”
姑娘聞聽，頓時也來了精神，真就拿出一副一副大管家的做派，昂首挺胸，鼻孔正對陶安。
“哼，看你長得機敏，原來也是庸庸之輩，本姑娘在這站了這麼久，大人的轎子也停了這麼久，你才看出來嗎？”
陶安急忙又是一陣躬身賠禮。
此時，從後面成群的軍卒之中擠出一人，身形矮小，面似銀盆，走起路來臉上的胖肉上下顫抖，懷抱一柄拂塵，正是皇上身邊的二號貼身太監，內務副總管福安。
前方的隊伍停滯不前，後面自然也被迫停下，剛一出發就遇到阻礙，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因此，李承乾派出福安前去檢視情況。
福安處事圓滑，不亞於李巍，雖然皇上方才面露不悅之色，但福安還是儘量不薄了陶安的面子，從中軍到前鋒隊伍，一路上沒有命人稟報，而是獨自一人悄悄來找陶安。
而此時的陶安還在一個勁地給那個姑娘賠禮道歉，絲毫沒有注意到福安已然站在自己身後。
還是那位姑娘無意中抬頭看見了正然站在陶安身後，眯著眼睛壞笑的福安，頓時愣在原地。
“你……見過白公——阿不，福安公公!”
這個小姑娘非是旁人，正是陳初環的貼身丫鬟如霜。轎子裡坐著的這位“朝中大員”，正是當今碧霞宮的熹妃娘娘陳初環。
聽到自己的外號，福安臉上父笑意更加明顯。
“呦，這不是如霜姑娘嘛，怎麼，我們將近哪裡得罪你了不成?怎麼還收上人家的深躬了？”
如霜小臉一紅，連忙擺手道。
“我沒有!我……”
此時，陶安也轉過身來，一見身後站著福安，看樣子已然來了一段時間，連忙又是一躬到地。
“見過福安公公!方才忙於公務，不知公公駕到，當面恕罪。”
福安把拂塵輕輕一招。
“陶將軍千萬不要客氣，折煞了咱家!陛下見隊伍停滯不前，特地派我前來察看。”
說著，福安故意轉頭看了一眼旁邊已然漲紅了臉站在原地的如霜，而後提高聲音問道。
“所以……大人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嗎？”
方才如霜和福安交談，陶安也都看在眼裡，一見兩人相識，愈發篤定自己先前的判斷——能認識皇上身邊的近侍太監的，不是朝裡的大官又能是什麼呢？
因此，陶安更加不敢得罪雙方，只得把福安拉到一旁，低聲問道。
“公公，您和那位姑娘……莫非熟識?”
福安微微點頭。
“陶將軍，您久在外面為國徵殺，也難怪不知細情，那個姑娘啊，乃是碧霞宮的侍女如霜，她主子便是當今萬歲身邊的紅人，熹妃娘娘是也!”
陶安聞聽，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不由得感到一陣後怕——還好剛才自己沒有口出不遜，不然險些得罪了貴妃娘娘。
“哦……原來如此。公公啊，末將有眼無珠，沒有認出娘娘的風駕，方才如霜姑娘攔在大路當中，不知所謂何故，我正要問其原因，公公恰好趕到。”
說著，陶安雙手抱在一處，又是一躬。
“辦事不力，致使我主勞心，實乃末將之罪也。”
福安見狀哭笑不得，連忙上前將其扶起。
“陶將軍快快請起！你我同為萬歲效力，就是真要鞠躬行禮，也輪不到咱家受著啊。這樣吧，您先去見皇上說明情況。我去找如霜問問。”
陶安點頭，又是一番致謝後轉身離去。
福安則懷抱拂塵來到如霜面前，滿臉帶笑。
“如霜姑娘不在碧霞宮侍奉娘娘，來此有何貴幹呢？”
如霜雙手叉腰，把鼻子翹起老高。
“娘娘出行，本姑娘自然應當跟隨左右。”
“哦?”
福安微抬眼眸。
“這麼說……娘娘也?”
如霜走到福安面前，彎下腰來與其對視。
“昂，不然的話，本姑娘抬著空轎子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