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鐵飯碗（1 / 1）
陳初環和如霜相視一笑，二次謝恩。
其實，陳初環此行，乃是有備而來。
今早送走皇上後，陳初環馬上調集了都城附近的所有影門成員，將其分為三路。
第一路為門內少部分的主要精銳，負責留在陳府，保護老家主陳廷遠的安全。如今，雖然晉升國公之位，但陳初環料定自己這個一向倔強要強的爺爺定然不肯在自己府內增設衛兵。
朝中暗流湧動，他又身處明處，不得不防。
第二路為影門內超過半數的門人，負責暗中跟隨押送江南王的隊伍一路南下，保護皇上和陳初環的安全。
至於第三路，則被派往丞相府。
陳廷遠含冤入獄，陳府上下慘遭滅門，王慕遠都是罪魁禍首。這些陳初環一直銘刻肺腑。
故此，從接過家主令牌的那一刻起，陳初環就下定決心——陳家的仇，要靠陳家自己來報。
而影門接到的命令也是如此，無需等候聖旨，一旦找到機會，立即對王慕遠動手。
陳廷遠和李承乾一前一後離開碧霞宮後，陳初環也隨即追了上去，皇上帶領人馬離開，陳廷遠步行送出校軍場，剛想回身趕奔府衙，就被陳初環從身後攔住，告知了此事。
老國公聽罷自然不悅。
“簡直是胡鬧!我看你真是從小被慣壞了，目無王法，這還了得?”
但陳廷遠看了看四周，街上行人來往，魚龍混雜，因此將其帶到無人之處，喝退眾人後，拉著陳初環低聲訓斥道。
“環兒，你當這是什麼地方?這可是天子腳下!影門這些年是做了不少取人性命的事情，但那些都是犯我國土，亂我朝綱的敵人!”
陳初環也不甘示弱，踮起腳尖為自己辯解。
“對呀爺爺，那王慕遠平日裡在朝中如何為非作歹，您也不是不知道，環兒這麼做，怎麼就不算是對付敵人呢？”
“你……”
陳廷遠一時語塞。
平心而論，不管是以前的威武侯，還是現在的晉國公，在朝中都被預設為正義的代表，多年來，雖然陳廷遠不肯承認，但他一直是以“聖人”的標準要求自己。
但自從含冤入獄之後，直至現在，每當提及王慕遠一黨時，陳廷遠都有些恍惚，不知自己心中想要將其即刻肅清的想法，是出於忠君愛國的正義感，還是報復仇敵的死心。
出獄將近兩條的時間裡，他和皇上詳談甚久，也不止一次提及這些事情。
甚至，他清楚地感覺到皇上在有意給自己提供復仇的機會。
但不論是因為遲疑，亦或者是其它的什麼目的，他都沒有這樣做。
而剛剛當聽到陳初環已經將人手派往丞相府，陳廷遠又突然生出一種近乎直覺的可怕想法。
距離皇上在丞相府被圍已經過去了許久，按照常理推斷，事發後不久，兩邊中就會有至少一方主動撕破臉皮——不是王慕遠率眾謀反，就是皇上下令抄斬。
但皇上一直不曾對其採取行動，王慕遠也長時間沒有拋頭露面，似乎兩人在某種程度上打成了協議，十分默契地同時開啟了相安無事的模式。
能在君臣這種本就不平等的關係下，構成如此平衡的狀態，條件只有一個。
臣子有足夠父實力，能與君王抗衡。
換言之，就是王慕遠在自己身陷絕境之時，向李承乾展示出了強大且難以撼動的實力。
既然如此，在沒搞清楚具體情況之前，絕不能輕易對其下手。
如今，他也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孫女承擔這份風險。
為此，陳廷遠又是一番苦心勸說，一直到作為後應的軍隊都完全消失在街頭，爺孫兩人還在鬥嘴。
眼看大軍就要出城，陳初環實在無奈，只得答應下令撤去丞相府周圍的人手，但其它兩路不能變更。
陳廷遠許是年紀大了些，一時糊塗，竟然忘記了陳初環也要跟隨聖駕前往江南，一見孫女鬆口，長鬆了一口氣，而後轉身離去。臨走之前還叮囑其閒暇之時回府中來看望自己。
兩萬人行軍，自然走的慢些，陳初環轎伕從小路趕奔城門，就這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主僕二人終於趕在大軍之前來到城門以裡，甚至還有時間歇息一陣。
眼看計劃進展順利，陳初環自然心情舒暢，甚至還有些激動。如霜則滿臉不快，心中暗自為小主感到不值。
“主子，我就不明白，咱幹嘛這麼勞心傷神地跑來跑去，皇上不帶咱們去，咱們就待在宮裡多好，您看您剛剛，記得滿頭是汗，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陳初環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多做解釋。
她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先前，陳家也曾有過一輩女家主，因其年僅十二歲時，遠赴邊塞營救身陷牢獄之中的父兄，為族人所知。
而後，其又遠嫁西南，跟隨當地的一個鹽販四處奔波。
大衍時期，仍然遵循“士農工商”的社會等級觀念。商人作為被世人所不遲的職業，很難有所作為。
然而，這位家主的丈夫憑藉自己的努力和運氣，透過多年的運作，成功當上了當地的鹽政使，掌管整個西南地區的鹽運，在任期間照顧了陳家不少落魄的族人。
那位原本就在族中女子頗有名望的女子，也在日後理所當然地當上了陳家的家主。
但女子當選家主，其子嗣就是外姓之人，不得參與下一任家主競選。
而如此一來，上一任家主就需要把注意力放在其它宗族的後起之秀身上。
為此，當時的家主只得在閒暇之時將家中的後生晚輩聚集起來考察。後來更是為了確保陳家後繼有人，乾脆將親生兒子送去遠方讀書，全心全意培育下一任家主。
但相比之下，身居九重的陳初環並不具備這樣的精力和條件，為下一任家主的選拔騰出時間。
她不願——也不可能為此主動拋棄自己的親生孩子。
因此，陳初環想出的萬全之策，就是趁著自己在任期間，用皇上對自己的寵幸為陳家的後人找一個“鐵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