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辭行(1 / 1)
見於梓玥並不回答,且神色怪異,陳初環便主動問道。
“皇后娘娘若是有要緊的事情,我便暫且告退了。”
說罷起身便要離開。
於梓玥自然希望她趕緊遠離皇上,最好永遠都不要踏進這間屋子半步,但李承乾則決心將其留下,哪怕只有一晚——他明白,此一別,兩人可能便再無相見之日了。
因此,就在於梓玥讓至一旁的同時,李承乾一把拉住陳初環的袖口,目光移向跪在門外的李巍。
“李巍,皇后娘娘的步輦備好了嗎?”
李巍的身子微微前傾,額頭幾乎快要碰到地面。
“陛下,就在宮門外。”
“好,送皇后娘娘回宮。”
“奴才遵旨。”
不容於梓玥反應,李巍已然躬身立在屋門的一側等候。
“奴才伺候娘娘。”
李承乾恐怕事情露餡,乾脆搶步上前,一手托住於梓玥的後腰,一手假意為其開門,實則招呼李巍上前將其攙走。
於梓玥雖然有心不從,但奈何方才同床時情至深處,已然力竭,此刻尚且站立不穩。因此被李承乾一把推出門外,兩個小太監也是眼疾手快,順勢將屋門關上。
幾人就這樣在陳初環吃驚且疑惑的目光下將於梓玥強行“送”出寢宮。
屋門關上的一瞬,門內的李承乾長舒了一口氣,門外的李巍則終於按捺不住,臉上露出輕快的笑容。
在他眼裡,此番的驚險不亞於埋伏崔大監的時候,而此時此刻,君臣間的默契更甚於彼時彼刻。
李承乾努力調整氣息,回過身子看向陳初環,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捨與惋惜。
眼前的嬌娘雙眸帶水,滿面含春,燭光跳動,明滅的光影在俊秀的臉上時隱時現。
在這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裡,若問有誰是李承乾最難以割捨的,恐怕也只有眼前的佳人了吧。
她是具體的生命,是他在這個虛幻的世界上能真切感受到的個體,也是自己由夢境回到現實的座標。而非奏摺上的“蒼生”,亦或是詔令裡的“黎民”這樣難以真實觸控的群體。
最後一次見面了,好好做個告別吧。
然而,不等李承乾說話,陳初環就主動開口道。
“臣妾深夜前來,攪擾了陛下與皇后娘娘的興致,當面恕罪。”
李承乾心頭一顫——兩人現在竟然已經生分到了這樣的地步。但還是強擠出一抹笑意解釋道。
“愛妃何必客氣?皇后此行……朕也不知其意欲何為——許是她念在前者在碧霞宮時所言多有不當,又礙於臉面,不好直言己過,因而深夜至此,唯欲致歉耳。”
這套和稀泥的說辭,連李承乾自己都覺得牽強,但陳初環並沒有戳破,只是微微一笑,笑得輕蔑,笑得戲謔。
“要道歉也應當是臣妾道歉才是,若非我耍性子,一時爭強好勝,恐怕也不至於讓陛下如此下不來臺,到頭來反倒是皇后娘娘替我背了鍋。”
這些話雖然聽著深明事理,但言語間無不流露出陌生人之間的客套感,似乎兩人此時並非夫妻,而是主客。
見自己幾番示好均被拒絕,李承乾也有些心灰意冷,他不明白,為什麼兩人的關係會在一夜之間降至冰點,自己已然盡力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所有,至少在對待於梓玥的事情上,自己從無半點偏向昭陽宮的意思。
冥冥之中,那隻無形的大手似乎再次發力,將兩人的關係硬生生地分裂開來。
幾番掙扎過後,李承乾已然心灰意冷,決定放棄抵抗——正如大衍的國運一樣,無論自己先前付出了多麼大的努力,還是難逃其被速亡的命運。
也像他曾經醉心於演藝失業,最終卻以一名十八線小演員的身份被命運草草了結的可笑人生一般。
或許,上天給他一次在另一個世界重新來過的機會,就是想向他證明,與天鬥,不可活。
李承乾抬起雙眸,眼角閃過一點光亮。
“愛妃還未提及,此行所為何事呢?”
陳初環的身子明顯一顫,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任何變化,如同平靜的湖面一般——儘管李承乾百般祈禱其出現些許波瀾。
朱唇微啟,聲音如同其面容一樣冷豔。
“臣妾來向陛下辭行。”
李承乾點了點頭,真正聽到這句話時,他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好,先前同你說過的那十名兵卒,朕已經命人撤去,愛妃可自行反向,待朕明日下一道緊急文書,送往沿途的關隘,但遇愛妃車輦,禁止其阻攔。”
說著,李承乾的目光在屋內四下尋找,卻又失望地回到原處。
“眼下北關戰事在即,正是用軍餉之時,朕恐國庫空虛,只得調出五百銀兩,如有需要,愛妃可隨時問沿途關口的守將拿取,朕也一併告知下去。”
“此一別,卻不知何時在得相見,愛妃如掛念晉國公,可隨時進都城看望,願意回來,就還住在碧霞宮,若是住在國公府自然也好……總之,一切事宜,都由你一人定奪,有何需要,可隨時傳信與朕,朕必應之。”
李承乾如同將要送女兒出嫁的父親一般,拉著陳初環的雙手喋喋不休,直至陳初環的臉上也開始出現波動,眼淚逐漸決堤。
李承乾的聲音也愈發哽咽,視線一點點模糊。
他的臂彎溫暖如故,她的髮梢芳香如常。
兩人相擁了許久,淚水浸溼了彼此的衣服。
李承乾的視線隨呼吸劇烈顫抖,腦中被一股強烈的思緒佔據——留住她。
“不要走,好嗎?”
李承乾感受到自己的聲音也同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但似乎只有這樣才能配得上眼下的氣氛。
陳初環沒有回應,只是自顧自地低頭抽泣。
李承乾只是將其摟的更緊,另一隻手不停地撫摸著其滿頭的青絲。
許久,陳初環嬌嫩的聲音響起,同樣伴隨著哽咽聲。
“陛下,臣妾此行並非一時賭氣,,確有難言之隱,待雲開霧散之時,真相自會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