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是去是留(1 / 1)
張燁見狀,急忙上前跪倒請罪。
“陛下!陛下息怒,我這兄弟天生心智不全,不知禮數,請您千萬恕罪!”
說著,張燁扭過頭來,對著湯洪接連使了幾個眼色,誰料大個子此時突然掛了倒勁,把大腦袋來回晃動了幾番,甕聲甕氣道。
“三……三哥!你幹嘛說,說我壞話?是皇上自己說,說的,讓我坐近點,我這不是怕,怕他看不清我嘛。”
李承乾只覺得眼前這個大個子十分可愛,加上在回都城的路上,褚方就曾帶著湯洪面見過聖駕,對於其夾死江南王李瀟瀟、報信給城外守軍等功勞也早有耳聞。
因此,李承乾只是笑著攔下張燁,滿眼欣賞地打量著湯洪。
“誒,朕方才已經說過,這裡又不是朝堂,沒那麼多條條框框,何必如此拘謹呢?我看湯洪生的膀大腰圓,頗有英雄氣概,在朕身邊,倒也多了幾分安全。”
說著,李承乾又把目光移向龐成和張燁。
“二位,朕有意將他留在身邊充當貼身侍衛,但不知二位身為兄長,能否同意呢?”
此話一出,張燁頓時語塞,心中暗自佩服這皇上的權術。
他深知大衍自開國時,便對官員的儀態有著極高的要求。而自己的這個兄弟面相醜陋,行為粗魯,別說是留在皇上身邊,就是擔任一個位置高一些的官職都絕不可能。
皇上之所以這麼說,想必是先前看到了大哥遞交上去請求辭官的奏摺,有意將自己這個傻兄弟留下,如此一來,即使這些人被恩准還鄉,必要的時候,衝著湯洪的面子上也不得不趕來幫忙。
湯洪平日裡一向聽從張燁的吩咐,面對這樣的事情,若是張燁不發話,湯洪絕不敢自作主張,但此時不知道搭錯了哪跟筋,不等張燁開口,便憨笑著應承道。
“嘿嘿,好,好哇,俺這半輩子什麼都見過,但還就是沒在皇上身邊待過——誒,皇,皇上,這貼身侍衛的官,不比俺現在小吧。”
李承乾知道此事多半已成,撫掌大笑道。
“哈哈哈……沒想到湯愛卿看著直率,卻也是個官迷啊——那是自然,若是你答應留在朕的身邊,非但官職比原先要高,這俸祿麼,也要再提上一提!”
張燁一見傻大個被忽悠得咧著大嘴一個勁傻樂,急忙向前跪爬了一步,施禮道。
“陛下,這湯洪言辭粗鄙,思維愚笨,實在難當大任。且雖然陛下體恤我等,下令賜座,但他方才畢竟是衝撞了聖駕。”
“倘若此時受了封賞,訊息傳揚出去,天下的歹人豈不是要笑話我主商法不分,還請您三思啊!”
張燁話音剛落,李承乾便再次開口道。
“哦?愛卿此言差矣,你自己都說了,能如此評價朕的,乃是這普天之下的歹人。而歹人者,心術不正,禍國殃民,本就不配在我大衍治下稱臣。”
“況且俗語有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他們若是願意說,只管言說便是。功過垂成,自有後人評說。但眼下,豈能為了幾個心術不正的歹人,就斷了這樣一員虎將的前程呢?”
說著,李承乾再次看向湯洪,臉上的微笑和藹可親,絲毫不見皇上的架子。
“湯洪啊,依你之見,應當如何呢?”
再看湯洪,雖然不明白自己的三哥到底在說些什麼,但聽起來似乎並不想自己答應,因此一時間也犯了躊躇,支支吾吾了半天沒有回應。
另一邊,龐成和慧能多次對視,雙雙點頭。
經歷了方才的事情,兩人愈發堅定了離開的念頭,但只是離開朝廷,辭去官職,而非離開眼前的這個皇上——半載的交往,李承乾的所作所為都稱得起是一代明君。
若是真到了國家為難之際,這些人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回來助其一臂之力。
不過,這爾虞我詐的深宮內院,他們實在是待不下去了。
因此,身為大哥的龐成穩了穩心神,起身施禮道。
“陛下,您方才問微臣的意見,臣現已有了答覆,請您容稟。”
李承乾微微抬眼,四目相對,便對龐成的意思瞭然於心。
但皇上畢竟是皇上,不能不容其來口,但也不能就這麼讓他輕易開口。
李承乾臉上的笑意不減,甚至還增添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身子微微欠起,滿臉期待的表情看向龐成。
“愛卿啊,來的正是時候,快來幫朕勸一勸你這位兄弟,這是你們的家事,朕也不便多言,但這湯洪的仕途如何,可全在你一人身上了啊。”
此話一出,擔子和包袱又統統被甩給了龐成,不過,身為派主多年,用一句話就決定旁人命運的事情對他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因此,龐成也同樣回以微笑。
“陛下言重了,正如您方才所言,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微臣愚鈍,不曾看出自己這兄弟到底有何過人之處。但想我主目及千里,慧眼識人,想必這湯洪卻也算得是一塊真金。”
“不過麼,去留與否,倒也談不到什麼家室,我們是結拜的異性兄弟不假,當年也曾發過重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但江南一行,我們十兄弟只剩下四人,可謂是損失慘重,當年誓言也終成空話。”
說著,龐成轉頭看向一旁早已完全發懵,愣在原地的湯洪,苦笑著搖了搖頭。
“故去的兄弟身陷囫圇時,我這當大哥的沒能出手相救,如今老十將迎富貴,我又豈能阻攔呢?”
說著,龐成對著李承乾一躬到地,情至深處,聲音竟然也有些顫抖。
“沒有一國,何來一家。況且身為臣子,我等的家事,便也算得國事,國事為重,理應陛下做主。若我主要問,便再問一次湯洪即可,他若同意,臣等自然沒有異議。”
緊接著,不等李承乾開口,龐成便又看向湯洪,神色肅穆,言語果決。
“十弟,這次愚兄不再管束於你,是去是留,由你一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