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要變天了（1 / 1）
見其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有回答，李守成原先的猜想又得到了幾分證實，但此刻，已然墨守了多年的中庸之道開始漸漸發力，迫使其暫且壓制住心中最先浮現出來的想法——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屋內又寂靜了一陣，李守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衝著面前滿臉緊張的何偉輕輕抬了抬手。
“坐。”
這是何偉第一次在這位新上任的府臺大人身上感覺到壓迫感，也是他混跡衙門多年來為數不多地一次拘謹。
李守成望著面前的摺子，那是一封臺州府發來的密報，新上任的府臺是當年與李守成一同駐守北關的一員偏將，因在前線受傷而提前回到都城養病，故此逃過了當年的浩劫。
因為有過舊交，故此兩人在各自上任後一直保持著密切的聯絡。前者李守成傳令各處，令其加強警戒後，這位府臺便在當地招募了民兵一千，打算以此換下皇上南下時留在此處駐紮的一千名精兵，將其派往江南府，協助李守成肅清餘孽。
因為此事對外完全保密，因此台州府臺令眾人提前換好了江南府軍兵的衣服，屆時李守成可帶城內守軍去往城外巡邏，而後與其接頭，再令城內的守軍在外待命，自己帶這一千精兵進城。
如此一來，可減小軍營之中有江南王餘黨的可能，同時再為李守成增添一批親信。
而信中所言，便言是這批隊伍到達江南府的時間、地點以及雙方接頭的暗號。
然而，事情偏偏就是這麼湊巧，對方規定的時間是九月初七——恰好是李守成的壽日。
早在皇上任命的各個官員剛剛上任後不久，當地的豪紳以及官員就想盡各種辦法打聽到了李守成的生辰，為的便是在其壽日當天前來賀壽，藉機送禮。
李守成雖然平庸，倒也不至於迂腐，對於這樣名正言順且不好拒絕的禮物自然十分歡迎，因此乾脆公佈了自己大辦壽宴的計劃，如今，九月初七當天，府臺大人要舉辦壽宴的訊息已然傳遍了整個江南府。
因此，當天的李守成必須全程出現在眾人的視野當中，想要趁機帶領著軍營中的整整一千人悄然出城，根本是天方夜譚。一旦被旁人發現，江南各地的官員必然聞風而動，再想肅清殘黨更是難比登天。
因此，眼下李守成急需一位心腹之人代替自己在九月初七這天前去接頭。
其實，其原本決定的人選便是何偉，但經過昨晚的事情後，李守成心中又不由得生出些許糾結。
但若不派他前往，又能派誰呢？
他只是去了趟王宮，被迫喝了些酒，城裡夜間並不太平，小心些也沒什麼不好。
換作是自己，面對王官勸酒，確實也做不出什麼更好的選擇。
幾番自我安慰過後，李守成還是將桌上的密信交給了何偉，並再三叮囑道。
“此信中內容，乃屬絕密，看罷之後，當立即焚燬，而後報與我知，時間地點，千萬謹記才是。”
何偉滿口應允，之後諾諾而退。
然而，就在當晚，韓佩便再次在銀安殿內與其見面。殿內場景與一日前完全無異，只是酒席宴前的佳人換成了新的一批，何偉雙手獻上密信，臉上盡都是諂媚之情。
韓佩伸手接過，展開察看片刻，神色頓時為之一變，不由得一陣後怕——若不是自己前天選擇厚待眼前這個小班頭，只怕用不了幾日，自己便有性命之憂。
“此番多虧了何大人通風報信，不想這李守成表面上忠厚老實，背地裡確如此奸詐陰險!”
何偉一邊忙著將身邊全新的絕世容顏攬入懷中，一邊滿臉殷勤道。
“不過舉手之勞而已。韓大人知遇之恩，何某實難報答，還望大人不要嫌棄小人低賤，日後多多來往才是。”
韓佩聞言撫掌大笑——自從住在這王宮之中，他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樣討厭阿諛奉承之輩，周遭傳來的溜鬚拍馬之詞似乎也比往日更加中聽。
而看著想要置之於死地的對手身邊的左膀右臂對自己百般討好，韓佩更是從心底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快感。
“福順。”
“奴才在。”
韓佩緩緩走出殿外，眼望長空，整座江南城的上空濃雲密佈，雲綢裂處，幾道慘淡的光輝緩緩溢位，韓佩的心中像是預知到了什麼即將發生的大事一般，心情不覺澎湃。
一旁的福順緩緩抬頭，臉上的表情頓時一怔。
韓佩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塊金黃色的令牌，上面的一條金龍張牙舞爪，栩栩如生。
“傳我命令，召集宮內所有守軍查點人數，登記在冊，從今日起，沒有我的准許，任何人不得離開王宮半步，違令者，斬。”
福順連忙跪倒，對著韓佩手中閃爍著金光的龍牌連連叩首。
“奴才遵旨!”
福順下殿，韓佩把玩著手中的龍牌，細細感受著上面每一寸的紋路，喃喃道。
“江南，要變天了。”
當晚，何偉醉的比上一次還要厲害，但韓佩卻執意要將其送回府臺衙門。
望著款款停步在王宮門口，衝著自己嫣然一笑的十幾個美人，何偉的眼中滿是不捨，有意帶著這些人一同回去。但無論其如何暗示，韓佩都佯裝不懂。
酒後失言，就在此時。酩酊大醉的何偉一見暗示不成，乾脆一把拉住其中一人的衣袖，直接將其抱入懷中。
韓佩見狀，笑得愈發得意，回身對著一旁的福順使了個眼色，福順心領神會，從一旁招呼來一輛提前備好的馬車，湊到何偉近前低聲說道。
“何大人，此去府臺路途遙遠，請上馬車吧。”
何偉此時已然頭暈目眩，腳步不穩，兼有懷中嬌娘不住地掙扎，因此並未推辭，徑直上了馬車。
就這樣，身後的十幾名美姬也都陸續鑽進車中。馬鞭甩起，在空中激起一聲巨響，馬車緩緩而動，直奔府臺衙門。
直到車子完全消失在陰影之中，韓佩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大笑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