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晚朝(1 / 1)
但現如今,江南地區匪患頻發,北邊軍隊頻頻失利,整個大衍可謂是內憂外患。
而縱觀古今,這通常也正是主和派登場的時機。
李承乾尚在返程的路上時,從都城發來的奏摺便如同雨點半將其截住,都是抨擊陳廷遠所為、痛陳利弊之詞。
起初,李承乾對此一律置之不顧,意欲班師回朝後再行處置——當然,處置的方式自然是堅決站在陳廷遠一邊。
然而,隨著上奏的摺子不斷增多,反對的聲音也逐漸擴大,李承乾又有些遲疑了起來。
這些人,畢竟也都是朝中的中流砥柱,他們之中,並非沒有忠君報國之人。若是自己一心支援陳廷遠,同時打擊其餘所有反對的聲音,在他們眼裡,又與曾經那個獨斷專行的暴君有何區別呢?
況且戰亂時期,正需要全國上下團結一心,共退強敵,若是此時激化內部矛盾,只怕原本就不大的勝算會更加渺茫。
因此,李承乾考慮再三,還是決定修書一封,令朝中百官停止議論此事,待到自己回朝後再做定奪。
然而,就是這樣一封看似普通的回信,卻直接宣判了終局之戰的勝負。
回信落在主和派的手中,被當做制止陳廷遠一切行動的利器,之後,凡是其下令進行的一切事宜,都被反對派以這封回信作為擋箭牌攔下。而北國則抓住這片刻的喘息之機,大肆向前線派兵。
無奈之下,陳廷遠只得自發進行募捐,同時大量變賣自己的家產,直至李承乾回都當日,其國公府也已然被變賣成了金銀,充當軍餉。
此事一出,朝野震動,求和派也自知此事做的太過了些,主動前去求見皇上,爭相表明自己願與大衍共存亡的立場。
用其中一位朝廷大員的話說。
“臣等之舉,絕非有投降之意。實乃我國庫空虛,不堪重負,若是常年興兵開仗,只怕百姓無力負擔,屆時若大獲全勝,也只落得個兩敗俱傷,弱受不幸遇敗,只怕是再無迴天之日。”
“眼下馬上就要入冬,北國嚴寒,糧草不能遠送,我軍若堅守不佔,其必不敢冒進。不如先行示弱,答應來年選定日期,割地賠款。”
“來年之時,我國南方糧草豐盈,可與南邊鄰國結盟通好,用其糧草器械,借刀殺人,我國坐收漁利,何樂而不為呢?”
“臣等欲將此理說於國公,只恐其不聽勸解,反對我等生出厭煩之意。國公疏遠我等事小,誤了江山社稷事大,還請我主三思。”
這一番話入情入理,李承乾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誠如其所言,李承乾曾翻閱過自己穿越前的歷史,得知大衍自與北國開戰以來,已歷經數載。
開兵見仗,時時都要花費大量錢財,而原主暴虐奢淫,每年徵收上來的賦稅之中,大約有七成都被其用來尋歡作樂,因此國家已經連續數年入不敷出。
而以大衍軍隊目前的戰鬥力,要想對付北國,仍只能以將其擊退為主要目的,連收復失地都十分困難,靠著興兵反擊爭取時間,的確不是長久之計。
無奈之下,李承乾只得再次搬出柳大仙曾經的預言來說服自己——大衍國運將衰,什麼長計短計,都是敗計。
與其坐以待斃,受這番邦外國的窩囊氣,倒不如放手一搏,殺它個屍橫遍野,昏天暗地。
於是,李承乾在當晚召開了大衍建國以來的第一場“晚朝”,除陳廷遠忙於軍務,沒有到場外,身在都城的大小官員全部到場。
殿上,李承乾高坐龍書案後,手中隱隱閃爍著一點銀光——那是陳初環在臨幸之前交給他的家主令牌。
此時的金鑾寶殿內,已然在暗處埋伏下了無數影門弟子,若是有人但敢對自己今晚提出的決定公然反對,便會馬上成為影門成立以來第一個殺死在大庭廣眾之下的孤魂野鬼。
眼看官員全都到齊,李承乾給一旁的李巍使了個眼色,李巍輕輕點頭,上前一步高聲喊道。
“陛下有旨,令文武百官分兩廂站立,靜聽聖旨。”
殿內眾人聞聲而動,一齊向兩邊散開,左邊是以楊榮、張希文和許忠為首的文臣,右邊則是以褚方為代表的武將。兩邊的聲音一強一弱,彙集在一處,形成響亮的一聲“萬歲”。
望著下面的眾人,李承乾不由得心生感慨——相比於自己剛剛穿越回來的時候,此時的朝堂內已然滿都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且並非一心為了取悅自己,而是與自己一同竭盡全力延續這個國家的生命。
皇帝做到這個份上,或許,就算是成功了吧?
若是自己在那場距離現在越來越近的大戰中身亡,會不會像神話小說中寫的那樣,見到列祖列宗以及各位先帝?
與他們相見時,李家的列祖列宗又會如何評價自己這個半路出家的呢?
自己要見的,是三流龍套李承乾的祖先,還是大衍皇帝的祖先呢?
李承乾不覺又有些出神,知道李巍接連幾聲的咳嗽才將其思緒重新拽回到眼前。
朝中不知何時已然跪出一人,手捧象牙笏板,光是看穿著就知道其官職定然不小。
李承乾輕輕咳嗽一聲,笑著問到。
“愛卿,朕方才身體不適,直覺的頭暈眼花,不曾聽到你說了些什麼,卿可重述一遍,也好讓其他愛卿再聽得明白些。”
那人微微抬頭,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在他看來,皇上許是不滿意自己方才所言,有意給自己一個改口的機會與臺階。
但在他眼裡,皇上心中裝的是江山社稷,自己又何嘗不是為了這大衍的蒼生?
因此,沒有絲毫由於,對方再次正顏厲色開口道。
“陛下,臣方才所奏,乃為晉國公陳廷遠今日所為,國公乃是武將出身,殺伐果斷,本是國家之幸事,然眼下敵國勢強,我國勢弱,強行相爭,可謂是以卵擊石,依臣之見,還是應當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