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粗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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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特孃的,先把東西弄出來再說,就算賣不出去,自己用也不虧。”

沉思許久之中,周正突然暴起,似是下定了決心。

隨後他便開始把造紙的步驟詳細的寫了下來。

作為四大發明之一,時至今日紙也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物品。

而製造紙的原料和過程則十分簡單。

一般原料都是用植物,如稻草、樹枝、麻桿等物品。

先全部打碎,之後再經過浸泡、蒸煮,沖洗出雜質之後,便可成為紙漿。

最後,再將紙漿用竹簾撈起,變成紙頁,再壓實、烘乾,一張紙也就做出來了。

在大乾,紙是比較昂貴的,一張質量較好的紙,能賣到二十文,就是一般的紙也要十幾文錢。

周正並不懂大乾造紙的技術,他只知道這玩意賣的是真貴。

哪怕是周正,也買不起廁紙,用的都是竹片,而且還是沖洗之後再用的那種。

剛開始他還有些不習慣,但想到當年搞越野訓練的時候,別說竹片,土坷垃都用過,後來便也習慣了。

紙的原料白溝屯都有,尤其是稻草,遍地都是,只要將這些東西收集起來,便能製作。

很快,周正便將造紙的步驟全都寫了下來。

檢查無誤之後,周正便找到了姜武。

“姜叔,看看這個。”

姜武拿過來一看,隨即便皺起了眉頭:“造紙法?這……”

周正道:“現在軍屯裡沒錢了,咱們得想辦法搞錢,吃大戶的辦法不能再用了,想來想去,還是做些東西拿去售賣比較合適。”

“我打聽過了,一張良好的紙能賣到二十文錢,就是一般的也要十幾文,咱們若是能做出來這玩意,不僅能自己用,還能拿去賣。”

“這樣不就能賺錢了嘛。”

姜武看了看那造紙的方法,又看了看周正,說道:“這造紙的工藝都是那些大工坊壟斷的,你怎麼知道這法子的?”

周正笑了笑說道:“這你就別管了,按著上面的方法做就是了,反正大家閒著也是閒著,若能弄出來最好,若弄不出來,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姜武想想也是,目前沒了銀子獎賞,大家訓練的積極性未必高,讓他們幹些新鮮的活也不錯。

如周正所言,弄出來最好,弄不出來就當玩了。

姜武點頭道:“好,我這就讓他們弄!”

接下來就看這些軍卒們的動手能力怎麼樣了,周正雖然知道原理,但卻並未實際操作過,所以也幫不上什麼忙。

接下來他要去一趟黃耳營。

之前陸瑾提出要修建城池的時候,是要他和寧五一起修建,並且當時寧五還向他表了忠心。

如今陸瑾派人來讓自己修建城池,而那公文上卻半點沒提寧五的意思,這顯然有些不太正常。

雖然嘴上說的硬氣,但周正還是不想授人以柄,所以他便打算去寧五那裡探探情況。

單槍匹馬的踏過大片大片的麥田,溫熱的春風拂過眉梢,拭去了周正心中的一絲絲躁動。

等到達黃耳營的時候,周正的心情已經平靜了下來。

黃耳營的面積比白溝屯大許多,周正一路打聽來到了軍營處。

此時,正好見到寧五正在帶人清點一車車的物資。

周正翻身下馬迎了上去:“寧兄,別來無恙!”

正在撥打算盤的寧五聞言抬頭,當看到是周正的時候,他立刻將算盤塞給了手下。

“哎呦,周將軍,怎麼剛剛受封就著急請我吃飯啊!”

周正一聽笑了:“呵,我昨天才收到的軍令,你今天就知道了!訊息還蠻靈通的嘛。”

寧五嘿嘿一笑,說道:“在這當差,敢不靈通嘛,來來來,快裡面請。”

說著寧五便來拉周正。

後者也沒多想踏步便要進去。

然而,就在這時,一名正在卸貨的軍卒,腳下一軟,他手中的麻袋當即便摔到了地上。

砰!

一堆灰白色的粗鹽粒子便撒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寧五瞬間變臉。

“混賬,讓你們小心點,全都當耳旁風,趕緊收起來。”

原本週正也沒在意,鹽嘛,家家都有,但寧五的驚慌卻讓他動起了心思。

難道這鹽有問題?

訓斥完手下之後,寧五忙又對周正換上了一副堆笑的表情,說道:“周將軍,裡面請。”

周正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隨後便和寧五來到了他的營帳之中。

說是營帳其實是一座較大的宅院,畢竟是長久居住地,很多軍屯的建築都是房屋。

白溝屯因為擴建校場的原因,原有的地方不合適了,所以便用帳篷代替。

來到屋內,兩名軍卒送來了茶水。

周正開門見山道:“既然你知道我升官的訊息,想來應該也知道陸總兵,讓我修建新城的事情了吧。”

寧五笑著點頭道:“知道,知道。”

“那你收到什麼命令沒有?”周正問。

寧五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然後道:“當然沒有,這是陸總兵給你出難題呢,又怎麼會找到我頭上。”

周正原以為還會打幾個彎,想不到,寧五說話竟如此直白。

似乎是料到了周正的想法,寧五接著說道:“這都是老傳統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燒的是上一任官留下的骨幹。”

“現在鎮北關原有的軍官,大部分都已經調走了,剩下的也不足為慮。”

“這第二把火,燒的便是像你這樣的人才,你並不是林總兵的嫡系,卻也不是陸總兵的人,陸總兵想要拉攏你為己用,可你偏偏不配合,所以他自然要敲打敲打你。”

“看著吧,一個月之後他必定來找你的茬,到時候,有你受的。”

說罷,寧五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周正是個寧折不彎的主,陸瑾若是和他好說好商量著,他可能還會配合,但這傢伙偏偏要用手段,這隻會讓周正更加反感。

所以,在聽完寧五的話後,周正淡然道:“來便來,真當我怕他,三個月前我便是小兵,大不了今後我還當小兵。”

此話一出,寧五也是一聲長嘆,他原本有心對周正提點一二,卻沒想到這傢伙竟這麼倔。

想到之前賣人頭的情誼,寧五又補上一句道:“不管怎麼說,你小子也是在李相那掛了號的,他陸瑾就算再敲打你,也不會太過分,最多閒置不用,平日裡找茬訓斥一番。”

“你要是真能忍得住,倒也無妨。”

“關鍵就看他這最後一把火燒的怎麼樣,若是燒的旺,那我勸你小子還是趕緊低頭的好。”

“哦?”周正挑眉道:“這第三把火怎麼說?”

寧五看向周正道:“這第三把火,自然是要幹出一些政績來,這樣才能讓朝廷放心,讓屬下服氣。”

“只是如今大乾已經和北遼議和,大的政績怕是做不出什麼來了,但小事還是能做些的。”

“就比如雁蕩山,那黑煞虎雖然被你殺了,但還有很多土匪在山上盤踞,我猜陸瑾十有八九要拿這些人開刀。”

“而且白溝屯就在雁蕩山腳下,到時候順帶還能收拾你,一舉兩得。”

聽到這,周正也不得不對這個富家公子刮目相看了,他有些好奇的問道:“你怎麼能看出這些的?”

寧五輕笑一聲道:“小時候我爹他們整天談論的就是這些,我就是不想知道也不行啊!”

聞言,周正的臉僵了一下,之前他總聽說什麼階級差距,但從未感受過,直到今日聽到寧五說的這些,他才有些明白。

一般人家撒尿和泥的年紀,寧五都已經被動的學習這些馭人的手段和厚黑學了。

長大之後,哪怕他依舊不學無術,家裡也能給他找個不錯的職務混吃等死。

真不敢想象,如果寧五天賦卓絕,再加上家裡的支援,今日的他會走到那一步,或許不比同樣出身勳貴的陸瑾差吧。

與之相比,尋常人在沒有通天的機遇和天賦的情況下,最高能走到的職務,恐怕也就是類似於屯長之類的了。

哪怕有了科舉之後,真正能獲得提拔和晉升的,大多也都是那些被世家大族認可和支援的人。

以至於,最終被權利庇佑的,還是那些人。

尋常人家,只能當牛馬為權貴勞作一生,稍微有些能力的便可以選擇低頭當狗,平日搖尾乞憐,有事的時候,便聽主人的命令,上去咬人,有事了便立刻會被主人拋棄。

萬惡的封建社會。

周正心中怒罵,但臉上卻並未表現出來。

他知道,這一切也不是寧五的錯,甚至,他還憑藉著自己僅有的這些見識在提醒自己呢。

說完這些之後,寧五看向周正道:“怎麼,有想法沒有?要不要我帶你去鎮北關,找陸總兵認個錯?”

周正輕笑:“不必了,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麼手段。”

周正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牽扯,於是便道:“對了,剛才在大門口看到的是什麼東西?鹽嗎?”

此話一出,寧五的臉色頓時尷尬起來:“呃,是鹽巴,剛買的。”

周正飲了一口茶水道:“剛買的,你就是買一年的,也用不了那好幾大車吧!”

寧五仍不想說實話,他眼珠子轉了轉,隨後道:“哎呀,買來就買來了,反正也放不壞,咱們還是別說這個了。”

“我那還有幾罈好酒,走咱兄弟兩個好好喝上幾杯!”

說罷,寧五起身便要帶周正出去。

寧五越是如此,周正越是覺得這裡面有問題,他玩味一笑,說道:“聽說令堂大人掌握著整個河東道的鹽引,不知有沒有這回事?”

這下寧五的臉色有些難看了,他皺著眉看向周正道:“周正,我可是拿你當朋友,你可別坑我。”

“是,這鹽確實是我私自弄來的,可我也只是黃耳營附近買買,朝廷就算追查下來,我爹也能立刻給我開出鹽引,補上鹽稅。”

“你若拿此事要挾我,可是算錯了賬。”

周正才不信他這一套,正常交稅和事後補稅完全是兩碼事,而且他在這幹了這麼多年,絕不可能只有這一遭,真要是捅到朝廷讓人追查起來,別說他,就是他老爹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要知道,在大乾,鹽是絕對的壟斷產業,販賣私鹽比現代販賣毒品還厲害,弄不好那是能株連家人的。

而鹽政又是個絕對的肥差,不知有多少人盯著,等著他爹犯錯,然後取而代之呢。

當然,事是這個事,周正卻不可能真的舉報,畢竟寧五這人對他還不錯。

於是,他笑了笑說道:“放心吧,我是不會說的。”

“不過飯我就不吃了,我回去還有事呢!”

周正詢問的時候,寧五十分強硬,但當週正說要走,寧五卻有些慌了,他忙道:“哎,急著走幹什麼?這飯都沒吃,酒也沒喝,看不起人不是?”

這倒是誤會周正了,周正回去是真有事,他還得找人打問一下紙張的銷路呢。

於是,他便推辭道:“不了不了,真有事!”

周正越是如此,寧五便越是不放心,他說道:“兄弟,我可真拿你當朋友,你可別坑我。”

周正一聽笑了,他說道:“你要是真拿我當朋友,就不應該懷疑我坑你,不是嗎?再說了,我就是要坑你,也要有證據不是?難道就憑我空口白牙的說,朝廷就會下來追查!”

寧五心中暗道:廢話,事關鹽政,只要有人舉報上面就會派人來查。

但同時,寧五也有些頭疼,就是將周正留下又能如何,難不成喝頓酒吃頓飯他便能一定替自己保密。

眼見寧五臉色越來越難看,周正眨了眨眼睛道:“你要實在是不放心,便將那鹽巴分我一點,這樣咱們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跑不了我,也跳不了你,這樣如何?”

此話一出,寧五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嘿,這個辦法好,這樣……”

話說到一半,寧五又覺有些不好意思,周正能這麼說,便代表他確實沒有要舉報的意思,而自己卻這麼懷疑他。

想到這,寧五愧疚道:“既然都是兄弟,給一點怎麼行?”

“這次總共拉來二十車,我給你十車,見一面分一半嘛,嘿嘿!”

周正聞言也十分高興,鹽這東西在大乾十分昂貴。

官鹽的價格要兩百五十文一斤,這還是在江南沿海地區。

等運送到北境,加上運費竟要四百文一斤。

一石糧食,換算成斤的話便是一百八十斤左右,而糧食也才賣一千文左右,也就是一兩銀子。

換句話說就是,在鎮北關附近七八十斤糧食,才能換一斤食鹽。

而且這食鹽的品相也極差,不僅苦澀,且多摻雜泥沙之類的東西,用來炒菜十分難吃。

也就是軍屯的食鹽是朝廷直接供給的,不然的話,他們怕是連鹽都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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