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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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星決定明天就上崗。

他想要賺錢,獲得一些高能量、且味道正常的東西,

比如,糖,或者米麵。

地籽餅全是碳水,確實頂飽,但很難吃

維生棒倒是營養均衡,產量豐富,價格低廉,

但那玩意兒飽腹感不強,而且同樣難吃。

這兩種食物,就是大多數人一輩子的食品。

但是社裡終究是種植了少量變異甘蔗、蔬菜水果,

只是兌換比例太大,簡直就是米其林三星的奢侈品。

廢墟社羣許多進化者,人到中年,階別依然不高,

除了天賦外,八成也有食物限制的原因。

篤篤篤。

感嘆之間,有人敲門。

陸遠星眉頭一凝,緊了緊腰間的槍,從窗戶往下看。

一個稚氣未脫的光頭小男孩,看起來大概八九歲,

侷促地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塊黑布。

不認識,只是有點眼熟。

他下樓,開啟了門。

男孩也不進屋,面無表情,把黑布包一下塞到陸遠星懷裡。

裡面竟是四根維生棒!

男孩顯然是不喜歡陸遠星,也不懂偽裝,說話生硬:

“我爸爸說,陸隊長受傷了,把這些給你家。”

陸遠星好奇:“為什麼?“

“爸爸讓我說,陸隊長受傷,需要靜養,剛好要補充營養。”

看著小男孩目露憤恨與不捨,陸遠星皺了皺眉頭。

他倒是想起來了,

這小孩有些性格,前些天原身欺負他,剛被他反作弄了一次。

雖然姐姐說了沒關係,但男孩的父親估計是害怕小鞋,藉著這機會賠罪來了。

維生棒又叫營養棒,很少作為主食,常常是地籽餅填腹的間隙,用來補充其他微量營養的。

四根維生棒,對普通人來說不可謂不貴重。

都夠一個成年人整整兩週的營養底線了。

陸遠星問道:“這些給我們,你家還有嗎?”

他沒注意到,這個問題有歧義。

小男孩明顯理解錯誤,臉色一下就漲紅,帶著哭腔叫喊起來:

“這是我們家全家一週的營養配額了,我爸爸打兩份工才賺來的。”

“你還要,乾脆去我們家搶好了,反正我爸爸不敢攔你!”

路過的行人與鄰居,一下子投過來複雜的目光,

有鄙夷,有害怕,有同情,也有人捏緊了拳頭。

有進化者路過,倒是向陸家示好,用拳腳把人群驅散了。

“打住,打住!”

陸遠星頭疼。

接下來,他耐著性子詢問了兩句,

情緒激動的男孩一邊癟著嘴巴,不讓自己哭出來,一邊簡短地回答。

原來,資民的工作收入只有戰士一半不到,拖家帶口的話,基本只在勉強能活的範疇。

所以,他們家算是中心區的底層。

面前的男孩,套著一個麻袋摳洞做成的連身無袖袍,瘦得青筋蔓延在手臂上,雙目雖說炯炯有神,神態裡卻沒有稚氣。

他的童年早就死了。

陸遠星微微皺眉,嘖了一聲。

啪!

黑布包被扔了回去,裡面裹著三根維生棒。

“跟你爸爸說,謝謝他的好意。”

男孩一愣,神色一僵,憤怒突然清醒了少許。

居然露出了奇怪的害怕表情:

“不……給你了,給你了。”

“?拿走吧。”

“不不不,對不起,我……”

“什麼毛病?我說拿走!”

一個黑洞洞的槍口,頂在了男孩頭頂。

“……是。”

男孩一個激靈,哆哆嗦嗦抱著黑布包,表情逐漸扭曲。

他轉身,心臟怦怦直跳。

眼淚直接決堤,對於死亡的恐懼完全侵佔了大腦。

他覺得自己要被殺了。

因為他以前在其他社羣待過,

看見過有人用這種戲耍方法,殺死勞奴。

那三根還回來的維生棒,就可以是某種隨意採用的藉口。

一步,兩步,

男孩一直走到街道盡頭,淚痕已經浸溼了領子。

下一瞬間,他猛地衝進拐角,不要命地大口呼吸,彷彿要吸盡下半輩子所有的空氣。

花了好幾秒,才平復了身體的顫抖,微微愣神。

我沒死……我沒死……

可為什麼?

他槍都掏出來了!

男孩滿心不解,微微探出頭一看,

陸家的門口壓根沒人,門已經關了。

只是有許多像他一樣的勞奴,對那裡張望著。

他們面面相覷,彷彿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

當晚,陸遠星從社羣倉庫中領了一套護身的皮甲,和一柄制式鋼刀。

皮甲分成多塊,不過是一些皮質擋板,

而鋼刀除了打磨鋒利,本身卻並不堅韌

這些都是由專門的鑄造資民,回收廢鐵,手工打造的。

陸遠星曾聽說東北面有廢墟社羣,還存在舊時代的生產線,

但生產規模不大,產品很少拿出來貿易。

在廢土上,一座軋鋼機器,可能和一片果林本質上相同。

不是技術,而是某社羣獨特的“天然”資源。

社羣內部雖能找到電子元件,有工業機器,

但本身,更像一個建立在考古廢墟上的“原始部落”。

上任巡遊的當日清晨,陸遠星越往邊緣區走,越有這種感覺。

社群的秩序,和自然界的原始,

在中心區-邊緣區-社羣邊境上,快速交替。

在他的巡遊邊境上,

木屋、樹屋已經要多於棚屋,草衣、草鞋也成了衣物主料。

他剛到邊境,草叢中就竄出一隻籃球大小的蟑螂,被他一刀劈成兩半。

屍體掉在地上,陸遠星遠離後,立馬便有人湊了上去,用鋒利的石片切切劃劃,割下甲殼裡面的一些血肉。

血肉當然是有穢能汙染的,

但間隔著少吃一些,卻能暫時避免餓死。

“終於又有人巡遊這裡了!”有人捧著血肉嘆道。

邊緣區缺衣少食,

對他們來說,巡遊守衛殺死的許多生物,都可以找到廢物利用的方法,

是一筆重要的生活資源。

故而,陸遠黛缺席了兩天,一些流浪勞奴都起了搬家的念頭。

“好像換了個人?”有人隨口發問,撬起了脆弱的節肢關節。

“新的戰士嗎?真好啊,如果我女兒也能進化就好了。”

“是個小夥子,以後儘量別讓女娃出門。”

“等等,他是……”

“他怎麼可能……”

人群騷動了半晌,突然安靜下來。

然後一鬨而散。

“搬吧!北邊鳳鳴社應該也有工作的。”

“你們真想搬?我知道一條安全的野路,一人一塊地籽餅!”

陸遠星離得很遠,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卻能看到有少數人,直接祭出了巨大的蛇皮袋,和彷彿自制的四不像獨輪車。

作孽……

他搖了搖頭。

好在這份工作,針對的是邊境的魔怪與異獸。

流浪勞奴逃走,並不影響到他的工作。

而且他只小心走了半個小時,就發現了一個進化的訣竅。

邊境線是一些荒野叢林,和人類活動交雜之處,

流浪勞奴們日常沒有工作,總是會稍稍離開聚居地,在近處荒野裡討個生活,

它們便是天然的警報器。

哪裡有嚎叫、奔逃、打鬥聲,他直接奔向哪裡。

“叮!魔能+1,功德+1!”

陸遠星自娛自樂,用嘴巴模擬著並不存在的系統面板,給自己鼓勵。

他步子放快,近乎小跑。

魂橋不知疲倦地運作著,

空間內的逸散純能分佈稀薄,陸遠星就不斷運動,以空間大小,彌補純能密度。

快速移動的身影,在巡遊區域來回穿梭。

血液中的魔能,一點一點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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