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黑心的禮物（1 / 1）
洪安全就像忙碌的信鴿，來澄江轉一圈，取走一些魔藥，一套魔裝，就原路離開了。
澄江社羣一片寧靜，沒有遭到洗劫，
剩下五名進化者自己推舉出了一個副主管，暫代了社羣的管理職責，
他的任務是維持好社羣的穩定，等著戰後被切割瓜分，併入各大社羣。
事實上，如果各大社羣有足夠的糧食儲備來支撐人口，合併，對小社羣絕大多數人而言並不是一件壞事，
只不過在白湖的土豆崛起前，廢墟社羣沒有這樣的條件罷了。
五名進化者因受利誘，加上迫於大社羣的威壓，一點兒也沒有了搞小動作的打算，安安心心等待衝突結束。
另一邊，戰功卓越的“童子軍”繼續踏上征程，
陸遠星本想再造多一輛板車，分配好各社羣的物資，就此散夥，
反倒是吳千鈞等人主動提出，隊伍繼續南下，助白湖“迎擊”鳳鳴。
當然，只是說得好聽，
所謂“迎擊”，即將變成“碾壓”。
以鳳鳴的情況，戰場側面又多出一支二十來名進化者的隊伍，即便是全員一階，也會在夾攻之下，被摧枯拉朽般擊敗。
正是看到這樣的局勢，看到戰功與利益分配上的前景，所有社羣都變得愈加積極起來。
反正鳳鳴完定了，乾脆就斬草除根吧。
他們很年輕，但正因此才更能看見，似乎有一種新的格局，將逐漸取代廢墟社羣曾經的樣貌。
車隊從澄江社羣西面荒野出發，冒著凌晨天光，疾疾南行。
南面，戰場攻伐的動靜極大，偶爾消停一小會兒，但很快又會續上，
陸遠星能看得出來，這種進攻節奏，可以使得鳳鳴的戰隊無法回援社羣，
陸遠黛雖然是個莽的，但打起架來——不管大小，都算得上腦子靈清。
不過，自己等人殺死莫有疾，劫掠、摧毀了鳳鳴社羣已經超過一個小時，按理說也該有幸存者向東通風報信了。
但白湖-鳳鳴戰線上，斷續的火力依舊強盛，
在進入澄江之前，陸遠星開始派人前去連探，但到現在，戰線位置也沒有稍稍改變，
直白地說，魏薇他們沒有絲毫潰散的意思。
他向吳千鈞隨意詢問了一句，後者聳聳肩膀：
“陸兄弟，鳳鳴沒人了。
對社羣忠心的人是有很多，但社羣裡那些都被我們打掉了。
剩下的人見到主管都死了，當然是大難臨頭各自飛，有心通風報信的很少的。”
“嗯。說不定莫有疾他們還專門讓忠心的都留在社羣裡了，這樣社羣被打完了，戰線上反倒不會收到壞訊息。嘖嘖。”愛德華突然插嘴進來。
“……內心陰暗。”徐怡瞥了他一眼，表情無語。
“……智商感人。”吳千鈞瞥了他一眼，面帶微笑。
“……”愛德華抓了抓腦袋，硬生生把要說的話憋了回去。
陸遠星笑了一下，抖了抖背上冷厲的魔裝步槍“寒客”，沉默地帶領著行軍。
半個多小時過去，他們已經極度接近鳳鳴戰士們的側翼，
眾人沿途直接敲掉了三個，由普通人偽裝、藏匿而成的林中哨點，
哨兵的注意力都很鬆懈，看起來完全沒有想到會有額外的力量插入戰局，
情況顯然和吳千鈞推測的一樣。
直到逐漸深入，他們終於引起了交戰兩方的注意。
停戰命令同時下達，兩邊戰士暫憩，全都警惕地盯著突如其來的浩蕩戰隊，
許多人萬分驚訝，
這群人幾乎人人佩戴冷兵器，不找掩體，不懼戰場，難不成全員都是進化者？
這太瘋狂了！
下一個瞬間，雙方各自有人，藉著天邊模糊的魚肚白，舉起了望遠鏡，
一個在白湖中心區邊界的臨時戰壕後，一個在鳳鳴紮營的棚屋掩體中，
幾乎同時驚詫失聲。
“（好像是）是陸大人（陸家的小鬼）！”
“什麼！”
陸遠黛和魏薇同時一驚，只不過，一個是驚喜，一個臉色卻迅速沉了下來。
他既然活著逃過糖瓊斯的襲殺，為什麼過了一整晚才回來？
魏薇心裡立刻不安起來，想起社羣昨晚的火光
直覺湧動下，她趕緊大吼了一聲：
“所有人聽命，帶好所有隨身裝備和糧食，向南面散開，從南面荒野中返回社羣！”
但是已經太遲了。
有人伸出了一根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北面。
陸遠星的車隊離開密林帶，移到了荒野邊緣，視野較為開闊的草叢地帶，
此時，一輛板車上，突然升起了一根兩米多高的拼接桅杆。
桅杆呈十字形，掛在上面的並不是船帆，而是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他的屍體。
“那……那是主管大人！”
持望遠鏡的資民聲音顫抖，崩潰。
唰！
下一刻，他的腦袋掉在了自己的腳邊，碗口大的脖腔，血泉噴湧上天，澆在周圍發愣的戰友身上。
魏薇蒼老的臉上，雙目冰寒：
“謊報情報，擾亂軍心。
所有人，繼續執行命令！”
鳳鳴這邊噤若寒蟬，一時間沒人敢再多說一句話。
但陸遠星那邊拉著板車，一直在加速奔跑，有眼神好的高階進化者，已經看到了十字架上更清晰的輪廓。
那是陸遠星準備的，能夠兵不血刃的“黑心禮物”。
那是他們統治了社羣數十年，威壓深入人心的老主管。
可能是假的嗎？
可能。
但也可能是真的。
聯想到昨晚，社羣那邊的異動。
後者的機率或許還更大一些。
恐慌，立刻如加速了千萬倍的瘟疫一般擴散開來，
魏薇那蒼老嘶啞的嗓音，已完全無法進入眾人撕裂的內心與思緒。
茲……茲……
一聲刺耳的電流，突然從陸遠星的車隊中爆發出來。
只見陸遠星抬起右手，似乎攥著一個藍底白麵的喇叭狀的事物，湊在嘴邊。
聲音並不算大，卻足以穿透人心。
“鳳鳴社羣的背叛者們，只要投降，放下武器，俘虜不殺！
莫有疾伏誅，鳳鳴的高層為他們背叛白湖的決策付出了代價。
因為他們的愚蠢決策，鳳鳴社羣將不復存在。
但普通的戰士、資民，白湖社羣將敞開懷抱，進行接納。”
“沒有社羣能餵飽整兩個社羣的戰士與資民階層！”魏薇怒吼，也有人立刻大吼著這是欺騙，
“相信這種傻逼許諾，不如相信我明年超階！”一個男子嘲笑一聲，果斷向南面逃跑，
在他之後，有搖擺不定的幾人，也立刻追了過去。
但更多人陷入迷茫之中，準備著要跑，又沒能真的邁開腳步。
長得像古墓出土的電子喇叭，繼續以最大聲音播放著：
“白湖以畝產3000斤的土豆，即將上翻兩倍的墾荒面積，以及雙倍出產的維生棒的名義保證，
只要入我白湖，地籽餅為主糧的時代，將在5年內成為過去！”
“不可信！不可信！”有人立刻搖頭，“空手套白狼啊。”
“參加了漁獲的兄弟姐妹應該清楚，
只要有我在，社羣的低微汙染級別肉食，可以加入公費的工作餐中！
私人購買，價格也能夠下調至少一半！”
所有人的腳步都不動了。
米麵畫餅，我嗤之以鼻。
許諾肉食，我雙目圓睜！
他們中有許多人知道，陸遠星最後一句話，說的絕對是真的！
普通進化者，一週也就吃一兩頓肉，資民更是減少到一個月、一季度一次，
有些人為了省錢，整年也吃不上正經的可食用肉類。
魔晶與進化，能夠誘惑一社主管劍走偏鋒，
這是園楹與黑河的做法。
而普普通通的糧食和肉，則能夠誘惑絕大多數普通人擁戴臣服，
這是陸遠星的選擇。
魏薇眼神中閃過一絲絕望，
短短几個月，白湖就在基礎資源上碾壓了他們，
他們本來寄希望於暴力，卻同樣輸得徹徹底底，甚至有些不明不白。
她不知道莫有疾憑什麼會輸，會死。
但她知道，鳳鳴社羣已經失去了最後的希望。
她開始後退。
陸遠星凝重的眼神，立刻落在了她身上。
讓一個帶著仇怨的五階進化者逃離，是一件太過危險的事情。
他正要親自追上，南面林中，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陸遠黛帶著一大隊戰鬥資民，押解著先前逃跑的數名進化者……的頭顱。
原來白湖的人早已繞到南邊，與陸遠星完成了合圍。
只不過，落在陸遠黛手上的敵人，從來沒有活著被俘虜的。
但這次和陸遠星在大空地上不同，
這次俘虜了，不用擔憂後續問題，可以直接由大批自己人監管，就近關押起來，沒必要斬盡殺絕。
只能說，他慶幸自己來了這裡，
否則這姐們今天非得殺出個“有傷天和”成就來。
陸家兩姐弟這一柔一剛，威懾力與吸引力同時達到高峰，
所有人瞬間失去了最後的逃跑慾望。
丁零當啷的兵器砸地聲，次第響起。
人們失魂落魄地蹲下，被要求雙手抱頭，受到了進化者一對一的看管。
魏薇將刀放在地上，原地站著，目視丈夫的屍體越來越近，眼中有深深的失落。
半灰白的頭髮混亂散著，被汗水與血液粘結，身軀開始佝僂，面色疲憊。
此刻的她才讓人想起來，這竟是一個即將花甲之年的老太太。
看著陸遠星親自走近，拿下威嚴的魔裝步槍，以刺刀對準自己，
她眼神在槍上掃過，詫異了一下，但沒有多問，只是低沉地開口：
“他……被進化主宰了，沒人能夠勸動他。
有這樣的結局，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鳳鳴社羣，是你們的了。
但能不能告訴我，我的孩子怎麼樣了？”
陸遠星愣了一下，才回複道：
“……他很好。”
“他人呢？”
“大概在湖邊吧。”
陸遠星觀察著對方的神情，突然回想起洪安全曾教導過他的，與魏薇本人有關的性格特點，
最終開口補了幾句：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在接管鳳鳴後，幫你們在那裡修建一座觀湖小屋。
不過，你兒子的行蹤要受到安全監管，而你，要負責清理偶爾爬上來的魚龍種魔怪。
如果有一天，荒田開墾到湖邊，那麼防禦其他魔怪也會是你的責任之一。
在你想要離開之前，你可以和你兒子一直生活在那裡。”
“什麼？”
魏薇木然，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陸遠星思考了一下，真誠地與這個老太太對視：
“你知道，廢土的共識是，魔化後的生物，心靈會經歷無窮無盡的折磨。
如果這是真的話，那我覺得，
或許，他魔化後這三十多年，從沒有像這一刻那麼快樂過。”
魏薇默然凝立，渾身氣力盡洩，心裡好像糾成一團。
她的眼底深處，掙扎著，擠出了一絲誰也無法察覺的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