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個小蘿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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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旭一把將人拉住。

很豪爽、很江湖地一拍瘦胸脯、一揚大拇指:“走,該著我請客。哥哥我請你去吃牛肉湯麵。”

五十兩,太多了,他最多隻想要十兩。

等請完客再找個藉口還給小胖墩。

“哥哥?你誰啊你?你這小黃蘿蔔,有我大嘛你就哥?”

小胖墩一聽他這樣,“嗨呀”,來了興致。

腳步跟了上,嘴上卻在強烈抗議。

沒注意到自己被喜提了綽號小黃蘿蔔的晏旭,抻脖子很豪氣地回小胖墩。

“我一十三年臘月的,只要是本年生的,沒幾個能比我大。”

說著,晏旭還記得拉了杜景辰一把。

杜景辰對別人、尤其是小胖墩這樣兒式的有些膽怵,本沒想跟著。

被晏旭拉了把後,才壯起膽子跟上,但也成了個鋸嘴葫蘆。

“哈哈,你快叫我哥哥,我是一十二年生人,比你大!”

小胖墩贏了,一下子忘記所有的不快,說著還一攬晏旭的肩膀,一副哥兒倆好的樣子,“來,小黃蘿蔔,哥哥請你吃滷牛肉。”

小孩子之間的友情,說有就有。

“你說誰小黃蘿蔔?!”

晏旭這回聽清楚了,掙開他。

小胖墩搖頭晃腦,指指他的上下,“你啊,瞧這又黃又瘦、幹不拉嘰的,像個蘿蔔,還是乾旱地裡出來的小黃蘿蔔。”

晏旭:“……咳咳,你大胖蘿蔔!”

小胖墩一拉杜景辰,“那這是啥?”

杜景辰:“……你倆說你倆的,別扯上我啊。”

這一鍋蘿蔔算怎麼回事兒啊。

小胖墩不幹,指指他倆,“你是他的朋友,我是他的大哥,也就是你的大哥,為什麼不能算上你?”

沒什麼存在感的杜景辰,一聽被承認,還是如此肯定的被承認、還是被晏旭的救命恩人給承認,頓時活躍氣兒回來了。

“我比你大,我一十一年的!”

“那你請客!”小胖墩也實在。

“請就請。”杜景辰又多了一個朋友,正高興著。

就晏旭估計,這會子別說讓其請頓滷牛肉,就算是請頓燒鵝,估計丫也會毫不猶豫就點頭答應。

不計後果的那種。

“噯那你就叫水蘿蔔吧。”

小胖墩坐進小飯倌裡後,終於為杜景辰想出了這個。“你白白嫩嫩水靈又不胖不瘦,叫這個正好。”

他還挺有理由。堵得杜景辰也沒話反對。

三個人,就這樣成了小蘿蔔伴當。

儘管晏旭並不想承認自己是什麼小黃蘿蔔。

可跟小孩子講道理沒用。那就吃吧。

結果五十兩的銀票沒錯開,他就將其原原本本、悄悄還給了小胖墩。

等他們三頭小蘿蔔學著大人樣兒,吆五喝六、吃飽撐足,剛走出飯館。

從小就想幫家裡吆喝賣泡菜、私下裡鍛鍊過無數次的杜景辰,也不知是不是被果酒給小小地刺激了一下下。

還記得要賣書的事情。

站在街邊,就開啟油布包,拿出書卷,揚著就一嗓子嚎了起來。

“走過路過別錯過,看看這書、看看這字,不坑不騙不蒙,高質量好書,與書肆一般價,童叟無欺,還省了買字帖的錢,賣得就只剩這一本了,快來搶,手慢無啊!”

晏旭:“……”

自己到底交了個什麼朋友?

這還是那個怯生生站在自家院門外,小心翼翼像只孤獨的鵪鶉般、請求交朋友的那個小孩子嗎?

是不是也被什麼給穿了?!

???

小胖墩卻是眼睛一亮,像看到了什麼從未見過的新奇事物般,蹦了出去。

兩手作喇叭狀,攏在嘴邊,也跟著大力吆喝了起來。

晏旭抬掌捂住半邊臉,朝牆邊捂,真的很想不講義氣的溜了溜了。

就聽有人陰陽怪氣道:“這麼好的字,倒是比書肆賣的那些字帖還要好。怎麼會如此賤賣?別是你們幾個小孩兒偷拿了家中典藏吧?”

“就是,”

另有人也搭了腔,“還說什麼賣得只剩下了這一本,只怕是統共也不過就這一本吧。”

杜景辰的白淨小臉就脹紅了。

對於他來說,三個小蘿蔔,小胖蘿蔔救過晏旭的命,而他還受晏旭的幫助良多卻沒有可還報之處。才鼓起勇氣學著父母賣泡菜那般吆喝起來。

誰知道不但被人給拆穿、還被嘲諷了一臉,只覺難堪得不行。

小胖墩一把將他擋去自己身後,很豪氣地邁去那兩人面前,抬高下頜,“嗤”人。

“有錢買就買,沒錢買看過養了眼就算你們賺了便宜,得了便宜還賣乖,不滾還要拆人生意,想找打嗎?”說著,還握緊小胖拳頭揚了揚。

那倆人豈能受個小屁孩這麼懟辱?

正想出手給點兒教訓,一看小胖墩的服飾以及腰間貴重的玉墜,頓時慫了下來,互相拉拉扯扯,就想腳底抹油。

小胖墩見狀得意大笑。

突被一道更陰陽怪氣的公鴨般聲音打斷。

“說什麼比書肆裡賣的字帖還要好?就這麼個鳥不生蛋狗都嫌的地方的書肆,能有什麼好物什來?真是小地方的人沒見識。”

一個十二歲左右的貴氣少年郎,搖著山水畫摺扇,一臉據傲之色,帶著八個隨從,突兀地出現在周圍人的視野。

圍觀的人立刻就散得遠遠兒的。

小胖墩沒動。

不僅沒動,還偏臉側眼,上下掃人家,“賣個書而已,這又是踩著誰家祖墳了?”

晏旭卻覺得要壞。

他想起了縣令大人的提點。

這小小的縣城,能出這般富貴少年公子,恐怕,其人應該就是那知府家的小公子!

他沒猜過小胖墩是,因為小胖墩身上的豪氣太重,鐵定不是出自文臣之家。且小胖墩足夠敞亮,並不會這麼高高在上、出口損人。

不想小胖墩惹禍上身,晏旭便拉了下小胖墩。

奈何其體重太大,沒拉動。

晏旭無奈著便站去其身前,對著貴公子一抱拳,咳咳兩聲,道:“小孩子家家出口無遮無攔,有幸見過,別過安好。”

說完就待轉身。

貴公子眼睛眯了眯,摺扇停下搖動,眯眼斜過來,“你居然敢暗著損本公子也是無知稚童?!”

晏旭只得無辜一攤手:“我只是說我的朋友而已。”

你自己要領這話,可怨不得我。

小公子笑了。

眼神掃了掃他們三人,摺扇輕輕擺了擺,下頜微抬,笑得不緊不慢,仿似風輕雲淡。

道:“原宥你們稚幼且出自偏荒,若真計較,倒顯得本公子無有雅量。你們去吧,別再賣那勞什子破字了。”

這番看似風度翩翩的寬容大度,實則比直接開罵更加損辱。晏旭的手指動了動。

心裡一個勁跟自己說:別衝動,別拿雞蛋碰石頭,府試在即,不能惹、不能惹事。貧不與富鬥,不要逞一時的口舌之利……

他轉過身,就要拉有聽沒有懂的小胖墩離開。

忽略了杜景辰。

其實也不能說是忽略,因為杜景辰給晏旭的印象就是一直比較畏生、不喜與陌生人打交道的那種。

要不是晏旭家賃了杜家的房子,讓其有了自家人的錯覺壯起膽子來搭話,可能他倆永遠也不會有結交。

而杜景辰對小胖墩的態度,最大原因應是他晏旭把小胖墩當成了朋友之故。

也不知是小孩子心性如此,只消一個概念就能決定言行和勇氣使然,還是單單就杜景辰的心性是如此。

反正其之前叫賣書卷的時候,就把晏旭給驚了一驚,對其就大有刮目相看之感。

但晏旭的認知裡,的的確確、是真的沒有想過杜景辰究竟有著怎樣的執著脾性。

更沒有想過其對自己已經有了盲目。

“破字?你白口紅牙,居然敢羞辱如此好字,我瞧你也是金線枕頭內裡之糠,來得高,望得淺,眼睛小,視野低,不如草中兔、窩裡雛!”

杜景辰無法容忍任何人貶損自己的朋友,無視了對方的富貴,大聲站了出來。

晏旭:“……”

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不怕虎。這小嘴兒叭叭著一連串兒,同樣不帶一個髒字兒把人損到了底。

晏旭攔都沒能來及,只能一把將人拽到自己身後。

小小聲道:“此人怕是知府家小公子。”

“怕他是誰?!”杜景辰梗起脖子。

“好兄弟!”小胖墩兒一個肉巴掌拍在杜景辰的肩膀上,用力誇讚。

好懸沒把杜景辰拍個趔趄,毀了這激昂氣勢。

“啪、啪”,

貴公子維持著風度範兒,用摺扇輕敲手心,瞟了眼那書卷,再仿若漫不經心地道:“罷了,看在你三人這等友好的份兒上,本公子便不與你們計較了。”

說完一擺手,招呼上隨從們,轉身就走了。

走了……?

走了!

杜景辰和小胖墩相互擊掌。

晏旭卻覺得:麻煩大了。

不怕那種跟你當面鑼、對面鼓的。最怕的就是這種明面兒上能忍、暗中下陰手的。

他不相信這貴公子就能嚥下這口羞辱之氣,更不相信其沒看出自己三人是此次童試的考生!

這下要怎麼處理?

而他還不知道,他的猜測,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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