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後悔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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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宏鯤有聽沒有懂。

但看到父親面上那慈藹的笑容,他的心便放進了肚子裡,幫忙拎起魚簍,再回了屋,自去睡得香甜。

……

晏旭卻無法安眠。

“你母親積勞成疾,又極度節儉,得好好調養才行了。”

晏旭送大夫出門時,聽大夫如是說道。

晏旭點點頭,付了人診醫,好生送走後,轉回,守去為母親煎熬湯藥。

只要母親身體沒出大問題就好。

剩下來的調養,其實就是少幹活、不幹重活、多營養。

簡而言之:銀子。

讀書是唯一進取之道,可得罪了知府的難關若過不去,晏旭都不知道、該怎麼讓自家這艘破船再能頂著風雨前行。

思思慮慮間,天色已放明。

母親喝過藥湯後又沉沉睡著,晏旭便去將幾副藥材買齊,再買了個豬蹄䠙,加上補身藥材,小火燉上。

然後去了杜嬸家,好說歹說才留下一兩銀子,拜託杜嬸幫忙照看母親。

他沒有驚動依舊睡著的杜景辰,自己一人,先去了衙門外面的街角,候著。

如果要被抓,那還不如自己離著近些,免得被“招搖過市”押一路。

可帶出來的本集註書,晏旭都快將之翻爛了也沒見衙門有抓什麼人的跡象。

而因著今日是第二場、亦即府試第一場與第二場之間的間隔日,不會放榜。只等最後直接放出考中童生的名單。

雖然縣試與府試同期舉行,但四場全過,也得最後透過面試才能確定是否高中秀才。

所以,此刻衙門前,並不擁擠。

晏旭等得心下有些煩躁。

因為等待的時間越長,越說明這件事不好處理。

孤軍奮鬥,太難了。

他為了讓自己沉下心,索性去了附近的書肆,去尋這百年間名學大儒們的篇章集匯、以及地方誌來讀。

那裡面,最能看出百年間朝廷風向的變化、以及不同帝王的執朝風格。

腦子裡還順便想了下:不知道收到他們送去銀物的周家人,能不能就此多撐住一段時間。

……

而周家人。今日難得的都休息在破敗的院落內。

流放,就是到最荒僻、或者相當難以生存之地,去服苦役。

幹最髒最累的活、吃最差最廉價的食物,擠破屋、穿破衣,沒自由,用最低的生活保障,為當地地方作貢獻。

體罰,估計就是最好的改過自新教育。

當然了,是不是一定最苦,這個,可以有商量的。

昨日,他們收到了周慧託車馬行送來的包裹,拿到了十五兩銀子,和兩條肥肥的臘肉、一罐帶著肉渣的豬油,還有幾匹細麻布。

一家人比過年了還高興。

先是換了半錢銀子的銅錢,再僱人幫忙他們幹掉今日份的活,如是,才終於有了歇一日的機會。

這一片,住屋亂七八糟,內裡有兵營、不幾間的商鋪,遠處有圍牆,牆內有兵士巡邏,挖山石那些位置都在牆內,所以,每日分派的活計只要能幹完,找誰幹?沒人管。只要別跑出圍牆就行。

這已經算是流放條件相對不是最差的了。

至少在這兒的圍牆之內,一家人還能整齊住在一起。如有來探監的,也能進來,天黑前出去就行。

若有親朋好友賙濟幫襯,勉強能活。

周家祖父母,其實在來流放的途中,沒能撐住已經病故。

周家人一直瞞著周氏,怕她傷心。

此時,周父、周母、周大哥一家五口、週二哥一家四口,顧不上難得的歇息,十一人擠在堂屋內。

吃著拌了油渣豬油的、還放了些白麵的麥麩疙瘩湯,再次高興地討論著晏旭。

“想不到那孩子病著,居然還有這大出息,考了第一、第一哪!”

“還得了縣太爺賞識呢,居然一次就給了他二十兩!”

“是啊是啊,頭場第一,縣案首就穩了,咱們是不是就有希望了?”

“就算暫時沒希望,日子也會好過起來的。慧兒妹妹不是都說了嗎?旭兒可會掙銀了,也不怕苦不怕累,還謄抄了書卷出去賣。”

有了銀,大家的日子都會好過起來,他們彷彿都已看到了光明璀璨、可期的未來。

周父則再次老淚縱橫。

他啊,是他害了全家啊。

可悔嗎?

不悔。

如果有機會重來一次,他不會私下裡偷偷為翟將軍說情,而是光明正大站出去說。

陛下重文輕武愈趨嚴重,倒黴的將軍越來越多,這可是國之根基在動搖啊。

希望晏旭能順利考入朝堂,做個正直有擔當、心中裝民生的好官員,能挽大廈將之於傾頹。

“銀子別亂花了,小心收藏好。”周父收回思緒,再次叮囑。

旭兒能掙銀是好事兒,但主要心思還是得放在學業上,他們這邊苦點兒、累點兒沒什麼,旭兒要用錢的時候還在後頭。

也是因此,他們連周慧送來的精細米麵都沒怎麼捨得吃,依舊吃著噎都噎不下的麩皮、麥糠,伴著野菜、樹葉。

現在有了豬油,還有了肉,少新增一些白麵,真的好多了、很滿足了。

“只是你的身子骨……”周母擔憂地望過來。

周父用力嚥下嘴裡的粗食,用力地笑,用力地回:“沒事,我挺得住!”

有了希望,就有了挺住一切的動力。

“嗯嗯!”全家人用力點頭,他們相信,晏旭行的!

……

晏旭能想象到他們收到銀物後會有怎樣激動的心情,更能想象得到他們每挺一日會有多麼艱難,更清楚自己揹負著怎樣的希望。

他都在想:自己要不要種田去算了。

可這麼重的賦稅下,就算他有力,也會餓死。

飼養家禽稅、人頭稅、土地稅、果樹稅、田產稅、用水稅……賣個蛋、養個豬、進個城……就算進山挖個野菜都要進山稅。

雖然單獨分開看,並不是很多,但總數加起來也是相當驚人。百姓們半飢半飽對付著活著,也只是目前。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連這樣的日子都會活不下去。

他自己能種幾畝地?

那不行就去經商?

一樣要有背景,否則就是為他人作嫁衣,且還影響子孫後代。非把周家人給氣死不可。

晏旭腦中想著,手中翻著地方誌,突然被提醒到,想起了個人來。

整片西南域,還有個最大的勢力——一品軍侯,西南侯!

西南侯府,就在松州那座邊隘州城,距離此地二百多里。

如果能求得西南侯幫忙,此圍可解!

哪怕其不幫忙出這口氣,哪怕求得其能保證自己考試順利,那也行啊!

晏旭放下書,就往書肆外去,可才沒走出幾步,又頓住。

病倒了的母親要怎麼辦……

“小黃蘿蔔,可算找著你,我有辦法了!”小胖墩從街那頭跑過來,大呼小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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