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失斷的曾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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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旭下意識就想一掌給拍回去。

手剛舉到一半,硬生生頓住。

因為他聽到對方的話:“跟老夫走!”

於是,一遲疑間,就被對方反手拎住了脖領子,拎拎帶帶地被拽走。

晏旭:“……”

他拍拍對方的手,“您放開,這樣很失禮,學生自己走。”

“去,小屁孩子,竟學得這樣刻板僵化。”

童夫子不搭理,還訓他:“禮儀禮教那玩意兒,學學會會也就得了,該用的時候用用,不該用的時候講究那麼多作甚?!”

給晏旭再次整無語。

所以您就能隨意提沙漠是嗎?

可這是縣學,這兒全是講究儒學的讀書人,國朝可最重儒學,即重禮儀禮教,您這樣隨意貶說,真的好嗎?

童夫子才沒管他在想什麼,就這樣把人拎到了自己的公事院,往書桌前一按,指著已擺好的筆墨紙就道:“給老夫畫【沙漠圖】!”

說著,還擼袖搭腕,親自磨起墨來。

晏旭眨了眨眼睛。

心裡有句粗話不知該不該爆。

他起身,側步,躬身,提醒:“學生不能誤了正堂,有關您所需書冊,不妨找萬俊彥尋來。學生估計他家有藏本。”

開學第一堂課,自己就沒去,就算有童夫子出面說情不被扣學分,但會給其他夫子留下不尊重的極壞印象。晏旭只能“賣了”萬俊彥。

“什麼?他家有?”

四十多歲的童夫子,怪叫一聲,再連連五指向下,手掌擺動,攆人,“那沒你什麼事了,滾吧滾吧。”

晏旭行完禮後告退,走到門邊兒了,就見童夫子一陣風似的刮過自己身旁,還邊在嘀咕:“小酸腐就是麻煩,你不愛畫,老夫還不愛見你!”

晏旭:“……”

大無語也跑起來,跑回課室外,果不其然,就被教授【大學】和【孟子】、亦是主要負責他們這個新生班級的鄧夫子,給訓了。

“縣案首很了不起是嗎?每年都有一個!開學第一堂、本夫子的正課,你就敢遲遲不到,當真是年幼不定性、一心只貪玩,堂外站著去!”

晏旭只能乖乖鞠躬道歉,再乖乖站去門邊。

沒法解釋,也不能解釋。當著眾學子的面,不錯也是錯。

哪怕迎接到同窗們的竊笑和輕視,也只得忍著。

然後!順便聽了場熱鬧。

萬俊彥和晏旭因著縣試排名,故分在同一班級。只是其個高,所以坐在靠後門處。

班級一詞的出現,大約源自漢時,由東漢末思想家荀悅的政治及哲學論著【申鑒】中,關於政體的(班級不固則位輕)而來。

晏旭腦中正聯想到這句話,就見童夫子可能是打聽了一圈兒才知道萬俊彥是誰,這時衝進一班級後門,揪住萬俊彥的後脖領,就往外拖。

呃……果然急性加粗魯。

鄧夫子顯然很瞭解童夫子,只皺了皺眉,喝斥學子們休得亂看,拿起書本讀書。

室外,被拖了個猝不及防的萬俊彥,沒顧禮數,用力掙脫童夫子的手,大叫:“抓我幹嘛?!”

“你什麼你?面對老夫自稱都不會?!”

童夫子力氣不及萬俊彥大,被其掙脫。

便劈手一掌,拍打在其腦袋上,呵斥:“你家去,拿沙漠圖鑑來,否則,單隻此失禮一條,老夫就能扣你一半學分!”

聽得萬俊彥呆怔住。

聽得晏旭心裡就在想:原來童夫子所說的該用則用,是這麼個用法的啊?

“學生家沒有!”萬俊彥冤枉般大喊。

“喊什麼喊?顯你嗓門大?失禮,再扣三成學分!”

“學生家真的沒有……夫子,學生見都沒見過那書啊……”萬俊彥不得不壓低聲音。

“哼哼,若你拿不出書,那便畫,別想欺瞞老夫。若畫得好,老夫就不扣你學分了。”

萬俊彥“噗通”一聲跪下了,捂住臉,直喊冤。

“沒有您這麼整學生的啊,學生到底做錯了什麼?學生真的沒有見過,怎麼畫啊?”

“那你怎麼起得出那樣的上聯?嗯?!”

“……學生真的就是說象、象、形象詞啊,學生自己的答案真的就是烤雞啊……”萬俊彥冤得想撞牆而死。

反正死也不能承認火雞是正確答案。

晏旭則在門邊,憋笑憋得肚子抽筋。

可笑著笑著就忽然意識到不對。

我了個大錘子,萬俊彥要真沒有,童夫子不是又要來揪自己?!!!

而童夫子,此時大概是信了萬俊彥,眼神已虛眯著朝他瞟了過來!

晏旭感覺額角汗都快下來了。

眼珠一動,迅速作了選擇。

大側兩步,轉身對著鄧夫子拱手行禮,大聲請示。

“打擾夫子,學生稟報:學生所記沙漠圖鑑著實寥寥,童夫子執意要打斷學生正課去為其作畫,學生無所適從,請夫子示下。”

嗯,順帶解釋了自己遲到的原因。

與其得罪主管自己班級的鄧夫子,不如輕微得罪下那個不著調的童夫子。

也是希望童夫子看在自己“所記寥寥”的份兒上,放過自己。

鄧夫子一聽,原來是自己冤枉了晏旭,心下略微有些慚愧,又實在煩童夫子這般攪擾,打了自己在學生們面前的面子,火氣上來。

一指學子們道:“今日背誦【大學】第五十章全文,背不會不能出課室!”

然後就在眾書子的哀叫聲中,挺著瘦削如竿的身形,衝出去,一手擋在了童夫子和晏旭之前。

指著另一處,對童夫子就道:“你是三級一班的夫子,這堂也是你的正課,你不去教授課業,反來老夫這搗什麼亂?!”

鄧夫子七十歲,比童夫子大了四歲,這聲老夫,他更稱得起。

而面對鄧夫子,童夫子的態度就乖覺了許多。他可以打鄧夫子個措手不及,但人家真的正面頂了,他就只能偃旗息鼓。

只是不甘心。

梗著脖子,據理力爭。

“鴻信兄,你也知道那沙漠圖鑑有多珍貴、有多少存在的價值和意義。一百年前,大榮朝被覆滅,皇城起火,多少書冊、典藏毀之一旦。其中就有沙漠圖鑑!”

“而那片最廣褒的沙漠地區……多少年了咱們也沒拿回來過,那圖鑑再也沒有機會能補全。但這孩子、這孩子居然見過,我豈能不著急?”

嗯,昨日都忍了一日了,實在是忍不住了。

雖然國朝領土內並不止有那一處沙漠,可他們所思所想所惦記的,就只以那一大片為代表,代表著曾經多大一塊版圖的失去。

鄧夫子、鄧鴻信,沉默一瞬,依舊橫眉冷對。

“那你也不能胡亂攪擾老夫的課。且是接連攪擾!晏旭就在學院裡,你幾時找不成?!”

“幾時找不成??”

童夫子頓時怪眉怪眼地看鄧鴻信,一指指向晏旭。

“就這麼個病歪歪、矮戳戳、瘦不啦嘰的小娃娃,還是個縣案首,你確定他每日能安安心心讀書?萬一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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