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如此結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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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趕到京城,就聽說陛下廣旨的晏旭,怔了怔。

他想不通怎麼會是這麼個處罰法。

旨意很簡單,措辭很嚴厲,洋洋灑灑一長溜,意思就三個。

第一:負責峽省此次秋闈的所有官員,因監管不力,罰俸一年。按大過記檔、以觀後效。

第二:峽省此次鄉試的錄取名單作廢,明年加開恩科。

第三:王勳王太師勞苦功高、心明眼亮,及時發現了個別人的不當行為,明年恩科,由其全權負責安排。

所謂大過記檔,是個挺嚴厲的處罰,會直接影響到日後的升遷。

可對那些人來說,有用嗎?

晏旭牽著馬匹,一時忘了全身的疲憊、又像是累到站都站不住。

“什麼帝……”

杜景辰開嘴就來,被晏旭一把給捂回了剩下的話。

晏旭瞪他一眼:“不要命了嗎?”

杜景辰睜圓眼,白淨小臉上寫滿了大大的疑惑。

一矣晏旭放開手,他就壓低聲音問出來。“為什麼如此輕描淡寫?這可是天大的罪行、罪行!”

對於他自己那麼辛苦考來的舉人被廢,已經做了一路心理建設的他,渾然不在意。只是想不通為什麼他們那麼辛苦、那麼多人那麼辛苦,只換了這麼簡單的一個結果。

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到底在想什麼啊?

杜景辰再次萌生了害怕做官的想法。

萬俊彥則是挺高興。

他語氣輕鬆地道:“目的達到不就行了?還想那麼幹什麼?”

峽省考生們吵鬧、他們千里迢迢奔赴京城,為的不就是這麼一個結果?

至於那些官員挨罰的程度是輕是重,那又如何?目的是為了懲戒,為了能給其他官員們一個警醒,這不就夠了?

“嗤。”

趙雲義的反應就是……朝著皇城的方向,挑起一邊的嘴角,不屑地輕嗤了一聲。

趙北晴則盯著哥哥,見他只是這樣的反應,並沒有跳腳大罵,才斂了雙目,默默站著。

她和父母一樣瞞著哥哥,並沒有將其要被送入京城為質子的事情說出來。

“晏旭,咱們接下來怎麼辦?回去嗎?”

萬俊彥見自己說完話後,別人都不說話,感覺氣氛有點兒怪異,便出聲問向晏旭。

杜景辰聽問,茫然而又走失了的小狗狗狀,看向晏旭。

“先找客棧住下。”

晏旭從天邊收回視線,輕輕摸了摸馬頭,便牽著繼續前行。

這個結果,他不接受!

就算皇帝無能、就算朝堂一片泥沼、就算已經能重開,他,也不接受。

否則:考多少場都沒有意義。

科舉都只會是權貴們掌心裡控制利益的工具。

若不趁著這次已經鬧開的火苗、徹底燒痛一下那些人伸長的爪子,他們就只會更加猖狂、更加肆無忌憚。

這位皇帝,還真是在把國朝江山當成玩笑在開。晏旭只覺心底的火焰在騰騰燃燒。

而進了客棧後,面對一桌子美味佳餚,都已足夠疲累和飢餓的幾人,卻都不怎麼有胃口。

“國朝會崩的。”

杜景辰咬著筷子頭,小小聲嘀咕了一句,打破了房間內的沉默。

即便他出身小小開縣,他也彷彿已能看到大大國朝的未來走向。

朝廷腐朽、外敵兇悍、百姓們窮困潦倒,這代皇帝混啊混,混到安享富貴到死,再交給下一任帝王。

下一任帝王無法支撐,國朝四處揭竿而起,鬧個多少年之後,大景朝歿,新的朝代誕生……

或者,都等不到這代帝王混到死的時候。但反正歷史上朝代的滅亡,不都在走著同樣的一條路?

他只是困惑:為什麼前車之鑑、永遠不能成為後世之師?

“想那麼多幹嘛?”

萬俊彥扯下條燒雞腿,放進杜景辰的碗裡。“那把椅子輪流坐,我們能顧好自己就已不錯。”

他會努力科舉、努力做官,等做上官了,再在遊刃有餘之間、欺上瞞下,庇護好自己治下的百姓就行。

能保證自己不變壞,還有顧惜百姓之心,能青史留名,足夠了。

“世族才是大禍。”趙北晴輕輕出聲。

“還不是那位無用?”

趙雲義端起酒盞,仰脖一倒,再重重放下酒盞,悶悶說道:“他為了能夠坐穩,縱容世家做大、外戚成禍,偏還扼殺武將……”

剩下的話,被晏旭打斷。

“你們以為那位是什麼?”

晏旭淡淡地開口,“流水的椅子、鐵打的世家。”

無論朝代如何更迭,皇帝換來換去,世家都不會有多害怕。

舊帝沒了,新帝需要勢力,就得拉攏他們。

舊的朝堂覆沒了,新的朝堂建立,還是需要他們提供人才。這才是他們將天下當銀筐、將帝王當成幫他們收銀工具的最主要原因。

“那不能將那些世族連根拔起嗎?”杜景辰天真地問。

桌上的人齊齊瞥了他一眼,埋頭吃飯。忽然都覺得心情好了那麼一丟丟。

晏旭也面露笑意,在吃完一口飯後,對他道:“等回去了開縣,你去挖棵樹來看看。”

這個比喻太形象,杜景辰一霎時反應過來,慚愧地垂下腦袋。

單獨一棵樹,想要將根鬚全部刨乾淨都極難做到,何況是要將成片了的山林中、所有大樹根鬚刨挖乾淨?

不如幻想世上有神仙。

可真的就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了嗎?

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嗎?

那他們還這麼努力科舉以期做官、圖的是什麼呢?

要是圖做一個昏官、貪官、禍害百姓的官,那他還不如就回家,和父母一塊兒種田去。

“總要有一些人,做濁流中的清流。”

晏旭覷見杜景辰的“恐官症”似乎又有發作的苗頭,趕緊出聲提點。

“不管是什麼時候,哪怕最糟糕的朝代,我們也都能看得到一些清流的存在。也正是那些清流,才是真正能延續一個朝代命運長短的所在。”

一堆烏龜裡,總得有、也總是會有鴕鳥的存在。

“沈院長、沈院長!”

客棧二樓窗戶外,忽然傳來了喧譁之聲,聲聲帶著悽苦與悲絕,聲聲喚著“沈院長。”

晏旭心神一凜,立刻起身轉向窗邊。

大街上,一輛囚車在兵丁們的押解下、在一些書生們的追趕呼喊下,轉過街角,緩緩朝著這邊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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