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沙中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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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士群沒想著拉上晏旭就跑。

此前,他已經向門房報過自己的來歷和身份。

所以,他現在就只能乖乖地等著,等著承受來自喬府的“暴風驟雨”。

……

而喬府之內。

喬老太爺,喬蓯,正在書房內揮毫作畫。

漫無邊際、一望無垠的大漠上,似起了輕霧一般,將天邊斜墜的晚日,都彷彿蒙上了輕紗,使得光線無力、殘殘淡淡。

沙中,一條魚,探出了個扁圓的腦袋。

整幅畫面昏昏黃黃,迷迷濛濛,唯有這顆黑色的魚腦袋,清晰透亮。

喬蓯收起筆,重新蘸墨,準備為此畫題字。

就聽到門房來報。“老太爺,府門外有一個峽省學館的館長,帶著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子,想要求見老太爺。”

喬蓯的鬍鬚飄了飄,正處於沉悶心緒中的他,火氣起了來。

“讓他們滾!”

峽省的官員,才捅咕過他家長子喬漣溧,去咕蛹了一下陛下,已經盡了能盡的、無論是私交情份、還是官員本份。這怎麼還沒完沒了了?

還找到他頭上來了?不知道他早已致仕,兩耳再不聞窗外事了嗎?

十幾年了,天塌下來,他也沒再伸過手,不知道嗎?!

“老太爺,那孩子呈上了兩副畫紙……”門房依舊在通報。

“叫他們滾沒聽到嗎?!”

喬蓯重重將毛筆砸進筆洗裡,濺起水花點點。

怎麼現在除了官員不聽話、孩子們不聽話、就連個門房都這麼碎碎叨叨了?

是不是自己老了,再沒了威力,不再被他們放在眼裡了?!

門房沒再出聲,似乎是走了。

喬蓯才雙手扶著老腰,在屋裡來回踱步,散氣。

然後就見……

門縫底裡,塞進兩頁紙來。

喬蓯怒不可遏,抄起紙就要開撕。

可雙手抄住紙邊的那一剎那,他的動作猛然頓住。

“回來!”

他一把拉開門,衝那正跑遠了的門房喊:“去喊你們大少爺迎客、迎那孩子!”

門房沒聽見,還在小碎步跑著。

喬蓯一腳踹在門邊護院的腿上,“快,快去追他,將我的話告訴他!”

護院被踹得冤枉,心裡腹誹老太爺一句,踉蹌了一步就趕緊去追。

喬蓯抻長脖子,直瞧見門房被追上後,才低下頭,拿著畫紙進屋,攤在書桌上,一遍遍用手指、輕輕捋著側邊被撕壞的那一條裂縫。

……

喬府大門外。

糾結不已的詹士群,還在腦中瘋狂地天人交戰中。

就聽見門房朝這邊急匆匆跑來的腳步聲、和近乎歇斯底里的吆喝聲。

“開門、敞開大門!”

詹士群:“……”

他做好了會等很久的準備,或者只等十幾息就會捱打的準備,就是沒想到等來個稍快的時間、還是大開中門!

他忍不住扭頭看了看鎮靜無比的晏旭,再歪抻了脖子朝緩緩開啟的大門裡瞧。

嘴裡小聲嘟囔:“打我倆還用得著出動那麼多人嗎?”

要多到需得敞開大門才夠出得來嗎?

要不要這麼誇張?他倆又不會跑。

詹士群又怕又撐著、胡思亂想中,就又被晏旭給扯了扯衣角。

“真是小屁孩,扯什麼扯?!”

詹士群頭也沒回就拍開晏旭的手,想了想又安慰道:“別怕,有老夫在。”

這是孩子也被嚇怕了吧?是吧是吧?

卻聽孩子小聲提醒:“您往上走走,有主人家出來了。”

詹士群愕然抬頭。

就見喬府中門大敞,內裡一位中年儒雅男子,正快步而來。

正是喬漣溧!

喬漣溧是吏部右侍郎,從三品。詹士群嚇一跳,連忙快步迎上石階,隔著喬府深深的門洞,就拱手作揖。

“峽省學館館長詹士群,見過右侍郎大人。”

喬漣溧回拱了拱手,穿過門洞,走到二人近前,眼神在他倆面上來回梭巡了一眼,出聲問道:“那兩頁畫紙是誰畫的?”

詹士群聽問,只感覺自己的老心臟很不規則地亂跳了一下。

這是興師問罪來了嗎?

他攥了攥手指,腳尖微微挪了挪,身體略略偏了偏,努力想遮擋住晏旭。還想承認是自己畫的。

就聽晏旭已經出聲回答:“是晚生晏旭所作。”

詹士群:“……”

他好想回身就給這孩子腦袋一個大巴掌。

這兒有長輩們在呢、有長輩們出頭呢,輪得著你個小屁孩兒冒出來拔尖起強撐場子嗎?!

瓜娃子!!

詹士群在肚子裡瘋狂罵晏旭。

卻見喬漣溧已側身而站,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家父要見你,請隨我來。”

沒用官稱、沒用自稱,就用了我字,表示了對晏旭的親和與尊重。

尊重!!!

詹士群腦子裡就是“嗡”地一聲。一萬個稻草人在意識海里奔來跑去,每一的頭上都頂著個大大的問號。

見了鬼都沒有這麼誇張!

更誇張的是:喬漣溧連多看自己一眼都沒有!

詹士群在這一瞬間都懷疑:自己的官職是不是和晏旭掉了個個兒了。

還是喬漣溧聽錯了、搞錯了?

可就算是自己,也值不當喬漣溧如此禮遇啊。

對,就是禮遇!為什麼喬漣溧……不,不是,是喬老太爺會給一個小屁孩兒大開中門、長子親迎的禮遇?!!

詹士群只覺這個世界變得無比顛倒與陌生。

直到被晏旭拽著往前走,他才猛醒。

看了看喬漣溧,再看了看晏旭,再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喬漣溧……

人家說的可是隻請晏旭。

只請晏旭!!!

詹士群一時都不知是該先震驚前者、還是該站住腳、還是借下晏旭的光進這個大門了。

沒等他想明白,就被晏旭扯著往前走了。

直到真的見到喬老太爺在書房中站著,貌似就是在等候他倆的到來……

詹士群徹底震驚了!

這得有多看重晏旭?憑什麼啊?!可他不敢問。

只敢狠狠咬了一口腮內的肉,強迫自己回過魂兒,手忙腳亂朝喬老太爺見禮。

喬老太爺,喬蓯,雙手拄著柺杖,瞟了眼詹士群,就看向長子側邊示意、也正在向自己行禮的黃膚小少年。

聽清對方介紹後,眼皮微沉,目光銳利、語氣咄咄逼人:“你從哪裡見過那兩種植物?!”

詹士群的手指微抽了一下,有點兒怕怕。

眼珠卻往晏旭那兒瞟,嘴巴半張著,生怕這孩子會說出什麼不合適的話得罪了喬老太爺,隨時準備著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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