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攪起八方風雨(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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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峽省鄉試爆出來,身為禮部尚書的崔斯禎,正是崔康順的嫡長子。

去歲,崔康順收到份密摺。

密告太子在賑災之時,逼反良民、再屠殺反民,才使得賑災順利。

不但貪墨了大筆賑災款項,還得到了一筆較大的功績。

茲事體大,崔康順跟王勳說了。

王勳壓住沒往上報,只讓崔康順下去徹查。

要看看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瞎蛋、在捅太子和世家的屁股。

崔家實際是支援四皇子英王的。

但如果現在太子就倒閉,能接任太子之位的、只有可能是建王,暫時還輪不到英王。

崔康順便要將太子還按在那裡。

且崔家也不能明目張膽地去和王家對抗。

再說他也沒有這份心思。

四大世家怎麼著都得是鐵板一塊,不然誰都別想蹦噠得動。

最初聽到陛下、關於懲處峽省鄉試舞弊旨意的時候,崔康順還小小地得意了一下。

就知道會是這麼一個結果、就知道他的兒子不會有事。

誰知,就在他在外地忙著調查之際,老皇帝朝令夕改。

並且以雷霆萬鈞的氣勢和速度,斬殺了他兒子的腦袋!

那可是他崔家第二代的接班人、接班人!!

崔康順氣了個倒仰,幾天沒能下得來床。

悔得腸子都青了,他是太把希望寄託在王勳身上了!

自那以後,他就盯上了王家。

有些事,就是他在暗中使的絆子、做的手腳。

因為如果不能為自己的嫡長子報仇,他還有什麼臉在這世上立足?

更是隻會讓王勳看輕他、看輕崔家的能力,以後必然會被步步淘汰出四大世家的權勢範疇!

與其那樣等衰等死,不若就趁著他還在位,先把王家給掰倒下去!

此次郭暢之死,就讓崔康順看到了個好機會。

一個拉攏郭家、一起對付王家的好機會。

而晏旭一被抓,知己知彼的崔康順,用腳趾頭都能猜到:王勳想要晏旭死。

想要把郭暢的死推給晏旭,以平息郭家的怒火。

郭家現在可是相當懷疑:兇手出自王家呢。

以王勳那老狐狸的德性,不會對此做出任何解釋,只會逮到真兇、打臉郭家。

崔康順可不想王勳的這個巴掌、打下去得太順利了。

反正王勳想幹什麼,他就得讓王勳幹不成什麼。

也巧了,長空跑來中傷晏旭的,正好是虛無飄渺、又是泛泛而指的東西。

這崔康順要是再不順梯子爬上去、給長空踹下來,那就不是他了。

他還在心中暗自高興。

“這倒是省了自己不少的唇舌呢。”

要知道,他在來這兒的一路上、都不知道琢磨出了多少種說法。

結果……

一個也沒能用得上。

頗有些……嗯,磨好了柴刀、只用上了繡花針的遺憾。

看得豐博頌的手從袖子裡抽出來了,老神在在。

看得梁學毅那兩條稀疏的眉毛、像跳舞一樣。

看得老皇帝……

長空是又羞又惱,卻只能輕哼一聲,不知道該怎麼給崔康順懟回去。

他實在不習慣言之有實、有物、有具體。

他總不能直接說:“哦,我算到晏旭就是個危險的傢伙,以後會推翻大景朝。”

這像話嗎?

就算他敢這麼誣衊、也沒人敢信好嘛。

他本來的打算就是雲山霧罩一般,拋下個引子,引陛下自己去聯想,結果……

他再次哼了聲,一甩拂塵,行道家禮對陛下道:“貧道只是觀而有言、言到即可。這便拜辭陛下,回道觀修行去了。”

意思是:他就負責把他看到的、算到的說出來,這是他在儘自己的責任。

別人怎麼想、與他無關。

他站不下去了,想走。

老皇帝也不想再看這些人杵在這兒了。

太尷尬了。

擺擺手道:“都跪安吧,今日朕也乏了,明日再議。”

嗯,全給攆出去了。

攆得梁學毅和豐博頌挺高興,高興得就拉了休沐在家的曾文海、去喝酒。

攆得崔康順心裡哼哼著小曲兒,渾身舒泰。

只有長空灰頭土臉,卻不甘心。

腳下一轉,去了司天監。

……

牢獄內。

晏旭也再次催促趙北晴回去。

趙北晴聽話起了身,收拾著碗筷放進提來的食盒,再問道:“旭哥哥,你彆著急哈,等我明日再帶新訊息來給你。”

具體的英王和建王有沒有用?有了多大的用?

崔康順有沒有進宮?有沒有起到作用?

這些都需要好好打探打探,順便,她也想聽聽晏旭有沒有新安排。

比如砸完四方車馬行了,還要不要砸別的什麼地方去。

晏旭起身送她。

“暫時先這樣。還有,既然開辦了車馬行,就要好好辦下去,打著西南侯府的名義,也算是為百姓們謀點兒福祉了。”

所言所行都要負責到底,不能一時起興、一時甩手,會讓人茫然無措。

“嗯嗯,我知道呢。”

趙北晴點著小腦袋,再叮囑晏旭:“旭哥哥你也要好好的,一定要平安出來。”

“放心吧,我會的。”

晏旭微笑著送她到牢門口,看著她走進陰暗黴腐般的通道,再順著通道盡頭的石階、一步三回頭的上去。

牢頭對此視而不見,只摸著袖袋,想著裡面的銀票,腦中琢磨著今晚要去哪間花樓、找哪個頭牌。

……

大理寺正卿,左信淵,王勳的門生,娶的妻子也是王氏嫡女,自然就是王家陣營的人。

他聽了柳宗遠的話,命人搜查和封閉了墨香書肆,並批捕了晏旭。

但眼下,他卻沒有執意要對晏旭動刑。

幾十年宦海生涯,都已經爬升到這個位置了,該學會的謹慎,他早已熟練。

柳宗遠勸他:“信淵啊,王老太爺的意思呢,是想知道晏旭背後真正的支持者是誰。”

“你這要是不對晏旭用刑啊,只怕逼不出來那個人哪。”

左信淵正被柳宗遠邀請著、在酒樓飲酒。

一日一夜過去了,這眼瞅了已快入了第二夜,他一直沒把晏旭怎麼著,柳宗遠這都是在催第三回了。

左信淵推了推酒盞,挾起一筷子蒸魚的魚腹肉,放進嘴裡細細品嚐一番。

才出聲道:“宗遠兄,晏旭此案的由頭呢,你我心裡都是清楚的。這多多少少是有些牽強的嘛。”

“他好歹是個舉人,兄弟我呢,是個堂堂的大理寺正卿,要是這個動刑的命令由我來下……這未免也太小題大作了些嘛,你說是不是。”

柳宗遠喝下去的酒,感覺在胃裡直翻騰,燒得慌。

他緩了口氣,才道:“都說這醉香酒莊的酒好喝,我還真就喝不習慣。這燒喉又燒心的,難受得緊。”

說完酒,再道:“信淵老弟啊,排開刺殺郭暢那把匕首的證據問題,單就晏旭有觸及失土忌諱這一條來說,也足夠讓晏旭失去功名了啊。”

這個罪名,是實打實的。

有了罪名,晏旭的舉人身份便不足為懼。

如果實在還是要介意,那他柳宗遠可以幫忙:讓晏旭的這個身份變得不是。

左信淵這才舉杯和柳宗遠碰了下,心領神會道:“那小弟就等著宗遠兄的好訊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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