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攪起八方風雨(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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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旭這一晚,註定睡不好,迷糊著、咳著捱到天亮。

卻依舊無事可以做,反倒閒得他有點兒不習慣。

而其他的人,為了他的事,已經忙碌起來。

柳宗遠先去了趟刑部。

再去到戶部,找戶部尚書王福庭,喝了個早茶。

之後,戶部就有官員,拿著刑部蓋章扣印了的——關於晏旭違反朝律禁忌的罪行書,到戶籍檔記處,革除了晏旭的所有功名。

並公之於眾。

還想為晏旭請命的書子們散去了。

國朝的禁忌很多。

哪怕年年都翻律書、背各種禁忌條例,每年還是會有人、不小心掉進去。

比被雷劈的機率要高得多。

往往遇到這種事情,他們也只能嘆那個被雷劈了的、活該不小心自找倒黴。

不會再為其去爭取什麼。

因為觸犯禁忌就是在找雷劈,無可爭辯。

那些為了挽救晏旭的朝臣們,也不再呈遞奏摺,還各自想辦法、把已經呈遞上去的、給弄回來。

反正陛下也沒看。

而長空道長也沒閒著。

晚上找完司天監,清晨便再借著要與陛下講道的由頭進了宮,去覲見了安樂小公主。

安樂在被長空點撥後,挺感激長空道長的。

聽聞其來拜見問安,便宣他進了公主殿。

還很禮貌地招待了他。

長空在跟安樂閒敘了幾句後,提出了來意。

“公主殿下,破軍衝紫微,當真是會令國朝未來無比兇險矣,可惜陛下聽不進貧道的勸言。”

“眼看西夏就要大舉進犯我大景邊境,公主殿下啊,只怕這真的會是個不祥之兆啊。”

長公此前給安樂算的命宮:是她很難逃得脫被和親的命運。

說這是天意。

天意自然不可違背。

而後來經過晏旭的提醒,長空為了討得安樂公主的歡心、或者是支援,就把晏旭的提點,當成是自己對安樂公主的點撥。

給安樂公主說:想要避免和親,就得避免邊關戰事的發生。

安樂公主信了他說的,不遺餘力在斂財,大力支援向各部邊軍。

那他現在的意思就是在說:“完了完了完了,你支援得太晚了,這西夏都要打過來了,而且十分兇險,正應了破軍衝紫微之象,你會被送去西夏和親了。”

安樂一聽,著了急,忙問有何破解之法。

長空就一甩拂塵,滿臉惆悵。

直搖頭道:“難也、難也,貧道算到:此局只因一人起,也唯有那人滅、方能解也。”

“哎呀道長,您就別賣關子了,快說、快說是誰?”

憑他是誰,只要不是自己的父皇,她安樂都敢將其的骨頭都踏成渣渣。

長空面上的艱難神色、卻突顯得更加厲害,看得安樂都想先掐死這老道長了。

要不是看在她很尊重其的份兒上。

……

而晏旭那邊。

已愈發落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當趙北晴氣憤地把這些訊息帶給晏旭之時,晏旭微微笑了笑。

看得趙北晴鬱悶得不行。

“旭哥哥,你能不能別老這樣?你老這麼憋著不難受嗎?”

“有氣你就生、有火你就發,誰惹了你、你就拍桌子罵人不行嗎?”

“老是這樣、總是這樣,火都燒到眉毛上了,還一派風輕雲淡,你以為這樣子就會顯得更俊了嗎?!”

一頓子發洩完,趙北晴的聲音又轉為嘟囔:“總這麼四平八穩、老氣橫秋的,累不累啊?”

像個老學究,反正沒有半點兒像少年郎的英氣勁兒,也沒有多少鮮活氣兒。

一想到最後那句,趙北晴又覺得心痛不已。

晏旭這麼病歪歪的,哪兒還能有鮮活氣兒啊……

趙北晴的眼淚都快掉下來。

晏旭則是無奈。

他也不喜歡總這麼憋著,可時勢不由人,不先按捺著又能怎麼辦?

生氣有用嗎?發火有用嗎?還是拍桌子、掀凳子有用?

既然沒有用,那又何必做?

只為了圖個發洩的話,就更沒有必要了。

讀書能靜思,也能靜心,更能在沉浸中、讓不好的情緒悄悄流走。

“旭哥哥,我讓衛五守著你,誰敢對你動刑,就讓他宰了誰!”

趙北晴發狠。

她知道那些人故意剝奪晏旭的功名、是為了什麼。

那不僅僅是想從肉體上折磨晏旭、更是想從精神上徹底擊垮晏旭。

想讓晏旭在心灰意冷、絕望之下,承認是刺殺郭暢的兇手。

見晏旭依舊沒有說話,趙北晴雙手撐在桌上,偏頭望向晏旭。

再問道:“旭哥哥,崔康順已經出過面了,但他出面之後,你的人還在這裡關著,功名還被剝奪了。這已經表明他出面沒用了對不對?”

“那你還有沒有別的什麼計劃?要不我去僱上一大批人,全都去畫那些沙漠植物行不行?”

眾怒難犯、法不責眾,趙北晴想將事情徹底鬧大。

“不急。”

晏旭搖了頭,輕拍了拍長條凳面,示意趙北晴冷靜下來。

再道:“你可以先就此準備著。”

晏旭很理解面對自己關切的人、卻束手無策的無力感有多折磨人。

他就讓趙北晴先去準備這些事情,也免得胡思亂想乾著急。

“那旭哥哥,我還要準備些別的什麼嗎?”

趙北晴的如湖雙眼中、亮起了星芒。

晏旭明白她問這話的意思。

嗯……這是又想劫獄了。

晏旭點了頭。

抬手把杵在牢門口、防止有人偷聽的衛五喚進來。

再用手指蘸著茶杯裡的水,在桌面上畫了起來。

邊畫,邊說給衛五、和趙北晴聽。

劫獄,是晏旭最後的計劃,也是他最後的生路。

真要這麼做的話,從此,他與科舉、官場,再也無緣。

說不悲哀是假的。

可他不氣餒。

只要還活著,哪怕條條路都是絕路,他也會一條一條闖下去。

只要目標存在!

……

臘月二十九了,家家戶戶都在忙著洗洗涮涮、打掃清潔,要以最好的姿態、迎接新年的到來。

天邊,烏雲卻一塊塊堆積起來,寒風中透著溼冷之意,彷彿透過衣襖、要鑽入人們的骨頭縫裡似的。

而老皇帝也沒能得到消停。

昨晚他一夜都沒有睡好,始終在想著紫微星黯淡一事。

儘管他知道朝代更迭是必然,可在他依舊活著的時候、聽到這樣的事情,還是無法毫無芥蒂。

心裡梗得慌。

今早沒有大朝會,看到窗邊天色亮起,他頭腦依舊昏沉,就想著再睡一會兒。

就聽到程餘小心翼翼通稟的聲音。

“陛下……司天監監黃僖大人,說有要事須得面稟陛下。”

司天監!

老皇帝心頭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昨日,長空道長才預測出破軍逼向紫微,今日,司天監一大早就來通稟。

是破解了這般兇險的星象?

還是想來說、情況更嚴重了?

老皇帝翻身坐起,汲鞋下榻,就一邊在宮人的伺候下洗漱穿衣,一邊讓宣黃僖覲見。

黃僖一進來,“噗通”一聲就跪去地上。

一臉的心有餘悸、有些慌亂著道:“陛下、微臣參見陛下。陛下,破軍星明明滅滅之後光芒卻更甚,紫微星則更弱了,陛下……不祥之兆啊!”

正穿龍袍的老皇帝,平伸著的兩臂落了下來,一腳踹開正跪在自己身前、為自己繫腰帶的宮女。

豁然兩步欺近黃僖,喝問道:“不祥?!究竟是誰?究竟是誰帶來的這個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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