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子欲養而親不待（1 / 1）
正午時分。
韓家醫館內，人來人往。
儘管已經到了飯點，但是醫館內的病人，並沒有減少，也沒有飯菜的香味傳來，有的，只有藥方熬藥的濃郁中藥味。
韓家醫館門前，依舊還時不時的，就有車子停下，也有不少人步行前來，相同的，便是他們都是急匆匆的，走進醫館內，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著焦急，不停的看著手中的號牌，等待著醫館的廣播，叫到他們的號碼。
也有不少病痛比較嚴重的患者，在醫館大廳的椅子上躺著，臉色蒼白，眼神迷離，口中，也不停的發出痛苦的哀嚎聲。
即便只是一個旁觀者，也能夠從他們的狀態當中，感受到他們的痛苦，以及他們此刻身上，正在承受著的折磨。
但是沒有辦法。
在他們之前，還有更多的病人，也在苦苦的排隊等著，醫館內的醫師，就只有這麼幾個，根本忙不過來，有心無力，除非碰到性命堪憂的急診患者，否則，就算他們身上，承受再多的痛苦，依舊也只能排隊，依舊也只能等著。
在醫院裡，最是能夠看到，凡人的疾苦，換做眼前的韓家醫館，也是一樣。
徐北遊站在韓家醫館的側門，一處不引人注意的位置，靜靜的看著醫館大廳內，正在發生的一切，以及每一位正在等待著的病人。
徐北遊現在的位置，也剛好能夠看到，對面的診室當中，正身穿一身白大褂，在不停的忙碌著，給面前的病人診脈，詢問病人症狀的韓夢婕。
韓夢婕眼神凝重，黛眉也一直緊促著，一個病人走出去之後，馬上，她就又要迎接下一位病人，重複同樣的步驟，一連診治了好幾個病人，即便是韓夢婕額頭上，已經不滿了一層，密密的汗珠，但是她的動作，也沒有停下過。
她知道，後面，還有更多的病人在等著。
哪怕是從坐下開始，韓夢婕就連停下，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但韓夢婕沒有過任何抱怨。
韓家醫館內，其他的意思，也都是如此。
徐北遊眼神恍惚。
任由身旁的小魔女韓夢瑤，嘰嘰喳喳的說著，徐北遊都渾然不顧，也沒有開口叫停。
彷彿置身於一個，獨立的空間當中一般。
只是緊皺著眉頭，眼神凝重，臉上也看不出，是喜是怒。
沒人知道，徐北遊在想著什麼。
徐北遊的思緒，已經飄回了他當初，金芝林剛剛開業，他親自在醫館坐診的日子，那個時候，喬默涵還沒有離開。
一幕幕，在徐北遊腦海當中浮現。
徐北遊面對的，同樣也是每天，都被病痛折磨著的街坊鄰居。
診脈，問詢，診治，施針……
和眼前，韓家醫館內，正在發生著的畫面，何其相似。
後來，隨著他接觸的人越來越多，所謂的身份，也越來越高，再加上喬默涵離開，徐北遊想要快一點，前往京城，去見到喬默涵，徐北遊就逐漸將重心，轉移到了省城金陵，醫館也就丟給了李乾坤和李清雅。
他也不過只是有時間了，才回去看看，坐診幾天。
看似堅守，事實上，初心漸漸的，就已經變了。
徐北遊在想。
他現在的樣子，是曾經的他，想要看到的嗎？
又是喬默涵，希望看到的嗎？
答案已經很明顯。
此時，徐北遊的心境，同樣也在悄然之間，發生著改變。
“徐北遊？”
“你發什麼呆呢？！”
“說話啊！”
這時，一直沒有等到，徐北游回應的韓夢瑤，突然停了下來，疑惑的看著徐北遊，剛想發怒，但，在順著徐北遊的目光，朝醫館內的病人身上，看過去之後，韓夢瑤也漸漸的，沉默了下來。
她似乎知道，徐北遊正在想著什麼了。
對徐北遊而言，可能，的確是一個，比較艱難的決定了吧。
“吱嘎——”
正當徐北遊，還在猶豫不決時，一輛疾馳而來，在韓家醫館門前殺停的賓士車，吸引了徐北遊的注意。
車子停下，一個身著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急忙從車上走下，隨後開啟後座的車門，從車上抱下了一個年邁的老人，老人約莫七八十歲的模樣，卻骨瘦如柴，一米七左右的身高，看起來還不到八十斤。
應該就是中年男人的父親了。
“醫生！醫生！”
“快救救我父親！”
中年男人將老人抱下之後，就急忙走上了韓家醫館的階梯，快步走進了醫館當中。
一進醫館，就著急的大喊著。
“快救救我父親！”
“只要能救回我父親，要多少錢都可以！”
“求求你們了醫生……”
著急無比。
在他懷中的老人，情況非常不佳，面色枯黃，一副油盡燈枯的模樣，就連呼吸，也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
“快！送到一號診室！”
韓家醫館的實習小護士，第一時間將懷抱著老人的中年男人，帶到了一號診室當中。
老人的這種情況，屬於是急診，在韓家醫館，不需要排隊。
一旁，正在排隊的那些病人，也沒有阻撓，只是神色緊張，擔憂的朝著一號診室的方向，看了過去。
中年男子也在診室門前，焦急的等著。
“我來！”
茶室走出的韓修遠，恰好看到這一幕，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急忙快步走了上去。
絲毫沒有注意到，在一旁看著的徐北遊。
看著這一幕，徐北遊卻搖了搖頭。
這讓一旁的韓夢瑤產生好奇。
“來的太晚了，老人已經沒救了。”徐北遊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
“不能吧……”
韓夢瑤有些不太相信。
醫師給病人治病，都要認真把脈過後，才能下定結論，就算徐北遊的醫術再高，也不能只是一眼看過去，就能判斷出，老人已經沒救了吧。
何況，距離還有這麼遠。
小魔女秉持著懷疑的態度。
徐北遊也沒有解釋，只是皺著眉頭，繼續朝著診室的方向看著。
很快。
韓修遠就從診室當中，走了出來。
低著頭，面色沉重。
這一幕，讓所有人心中，都咯噔了一聲。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尤其是中年男人，臉色明顯慌亂了幾分。
他猜到了什麼。
“韓醫師，我父親他怎麼樣了，還有救嗎？！”中年男人不死心的，拉住韓修遠的雙臂，急切問道。
儘管從韓修遠的臉色之中，他就已經知道了結果，但是他還是不願意接受。
目光急切的看著韓修遠。
他多麼希望，韓修遠能夠說，他的父親還有救。
“對不起。”
韓修遠搖了搖頭：“老人大限已至，身體器官衰竭，油盡燈枯。”
“已經無力迴天了。”
中年男人再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但，事實終究只能是事實，不會因為他的不接受，就發生改變。
說著，韓修遠忍不住，嘆了口氣。
作為一名醫生，最害怕看到的，就是病人在他的面前離世，實在悲痛。
只是，卻不可能改變。
“不……這不可能……不可能啊！”
中年男人悲痛大哭：“爸啊……你怎麼就走了呢……”
因為信得過韓家醫館的醫術，才帶著父親前來，中年男子自然是知道首席醫師韓修遠的。
韓修遠說無力迴天，就意味著，他的父親，真的走了。
“我好不容易有錢呢，能帶你過上好日子了，你怎麼能就走了呢……”
“你為什麼就不多等等我呢……”
中年男子碎碎念著。
他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三十多歲的大男人，踉蹌的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對於周圍人的目光，他不管不顧。
痛徹心扉。
面對至親之人的離世，沒有人能冷靜下來。
中年男子的模樣，也讓不少人都低下了頭，心生同情與感慨。
整個醫館大廳內的氣氛，彷彿，都低沉了幾分。
子欲養而親不待。
父母操勞了一輩子，孩子終於成長起來，有能力讓父母，過上更好的生活，只是父母的身體，已經走到了盡頭，沒有機會再去享受。
諸如此類的例子，太多太多。
各種醫院醫館，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
沉重的氣氛，讓徐北遊，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正如同韓修遠說的。
老人的離世，不是疾病，而是油盡燈枯，生命走到了盡頭，即便是他出手，也無力迴天，這也是徐北遊剛才，只是站在這裡看著，卻沒有任何舉動的原因。
“竟然是真的……”
徐北遊身旁。
韓夢瑤在為老人的生命，在他們面前流逝，而傷痛的同時，抬頭，看著徐北遊，一雙動人的眸子中，更是寫滿著著震驚。
捂著小嘴。
老人的情況，真的和徐北遊說的，一模一樣。
而且，隔著這麼遠的距離。
她難以想象，徐北遊是真的能判斷出來的，以及，徐北遊的醫術，到底到了，怎樣的地步了！
但小魔女心中，也明白了另一個事實。
前天想要捉弄徐北遊的想法，是有多麼的愚蠢。
簡直是在魯班面前，班門弄斧。
徐北遊在出手，打她的小俏臉的時候，已經算是有所保留。
不然，她只會更疼。
俏臉羞紅。
火辣辣的疼。
待到中年男子稍微緩過神來，接受了這個事實之後，在醫館的實習生的幫助之下，將老人的屍體，重新抱回了車內，回去安葬，只是，抱著老人的屍體，往車上走的每一步，對中年男子而言，都格外沉重，重達千斤。
淚水也決堤一般的不停話落。
只是接受了事實的他，沒有再哭喊出聲。
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血脈至親，已經離他而去。
以後，他再也不能在父親面前，繼續當他的小孩子了。
醫館內的病人，還在不停焦急的排隊，中年男子走後，醫館的秩序，也很快就恢復如常，並沒有造成什麼太大的影響，畢竟，還有這麼多的病人要看病。
醫生，見到了太多的生死。
有了韓修遠的加入，韓家醫館給排隊的病人，診治的速度，加快了不少，但是相比較二三百人，排隊的病人而言，依舊是杯水車薪。
“類似的畫面，實在是太多了。”深吸一口氣，小魔女韓夢瑤，罕見的感慨了起來，“身為醫生，本身就是每天，都在和生死打交道，無時無刻，都在從死神手中搶人，能搶回一個，就能高興一整天，失敗了，也只能在心裡默默難過。”說著，韓夢瑤的眼神，也逐漸恍惚了起來。
似乎蒙上了一層霧水。
雖然她並沒有學習醫術，但是從小到大，像今天一樣的，看著病人無力迴天，生命在她面前消散的例子，早已不知道有多少。
醫館本就是韓家的，不可能避免。
“老爸以前，也總跟姐姐說，身為醫生，我們一個人的力氣，終究是有限的，不可能救得了所有的病人，總要經歷看著病人的生命，在我們眼前流逝，我們卻無能為力的時候，內心的痛苦和煎熬。”
韓夢瑤接著說道：“但，絕對不能因此而灰心，要努力提升自己的醫術，將來爭取做到，能將這一切挽回。”
“即便真的做不到，也要做好自己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
“無愧於心，那就足夠了。”
韓夢瑤的聲音不大，但是語氣，和眼神，卻是格外的堅定。
前所未有。
“世事無常，的確如此啊。”
徐北遊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醫者行醫，本身所求的，就只是一個無愧於心。
話語聲落下。
徐北遊突然扭過頭來，看向韓夢瑤。
“為什麼這些話，韓家主就只對你姐姐說？”徐北遊疑惑的問道。
“就沒告訴過你嗎？”
韓夢瑤：“……”
韓夢瑤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神怨毒。
不要以為我的毒藥對你沒用，我就拿你沒辦法，有種的，你等我把化屍水研製出來，你再過來試試！
徐北遊的這張嘴，說話實在是太氣人了！
絕對就是故意的！
小魔女翻開心裡的小本本，選擇先給徐北遊記上一筆。
等到秋後，一起算賬！
車來車往，人來人往。
徐北游回過頭來，看向韓家醫館門前，還在不斷停下的車輛，以及急切的朝著醫館內走來的病人，許久，眼神恍惚，輕嘆一聲。
“回去找你爹吧。”
徐北遊說道。
話落，轉身，沿著剛才出來的方向，往回走去。
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身後。
韓夢瑤緩過神來，俏臉突然一喜，急忙快步朝著徐北遊跟了上去。
茶間。
“徐北遊？你不是回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正準備換上白大褂，出門坐診，應對醫館內，正在排隊的病人的韓修文，意外的看著徐北遊。
接著，眼中一抹欣喜閃過。
徐北游回來的原因，已經不言而喻。
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我突然有個想法。”
徐北遊嘴角上揚，直奔主題：“以後都留在韓家醫館坐診，我肯定是不可能做到了，我的心不在這，留下，也只是因為答應韓大小姐和二小姐的請求，幫助韓家，應對玄醫門的踢館，早晚都是要回去，前往京城的。”
“但是在玄醫門前來踢館之前，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就留在韓家醫館坐診。”
“人總要給自己找個事情做，閒的太久了，也容易出問題。”
“何況，離開雲海之後，我的醫術，也已經太久沒有使用了，身為醫生，如果太久沒有出手，治病救人的話，醫術和針法，也是很容易就會生疏的。”
“剛好韓家醫館病人這麼多，也適合我磨鍊針法。”
“順便，熟悉醫館的環境，以方便將來，應對玄醫門的踢館。”
徐北遊頓了頓，接著說道：“所以，我答應韓家主的邀請，在應對完玄醫門踢館之前，留在韓家醫館坐診。”
“但是尋常的病人，就沒必要浪費時間了。”
“機會要留給，真正需要的人。”
“而且，我的武道，也需要接著修煉提升，也需要時間。”
“所以……”
“我想，接下來，每隔一天，就在韓家醫館，坐診兩個小時，醫治三十個韓家醫館的醫師，難以應對的疑難雜症吧。”
“這樣也能節省我和韓家醫館的醫師，以及前來問診的病人的時間。”
徐北遊決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