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拜師(1 / 1)
聽一個幹部忽悠,安國華不會相信,但只要遇到不同的幹部,安國華都會聽到類似的說法。這時,安國華覺得自己的兒子或許真的是一條龍,遲早是要飛出青山的啦。
特別是最近一個月,他只要去鳳棲公社趕場賣過蔑貨,總有公社幹部前來散煙搭話,如果用得著那些蔑貨,直接就買走了,當然過程中沒少說你兒子安嶺如何如何,這讓一輩子都是一個小農民的安國華,大大地過了一把人上人的癮。
安嶺去楊海家,是臘月27日黃昏,他身上就揣了兩包大前門,其他什麼也沒帶。
楊海家比安嶺家要窮得多,一家老少七八口,就只有4間草房,楊家此前當然不是這樣,但楊家弟兄多,老屋是父母留給老么的,所謂皇帝愛長子,百姓愛么兒,楊海在楊家居於老二,什麼也沒得到。
安嶺去時,楊海正站在門前抽旱菸。
“楊海叔。”安嶺客氣地打著招呼。
“呵,安嶺,我們大隊的大能人回來了,快來坐,快來坐。”楊海很熱情。這熱情是真的,楊海家是臥虎嶺大隊3隊,安嶺家是3隊,兩隊人隔著一條小河相望,平時不專門走動或召開社員大會等,是難得相見的。
“楊海叔,請抽菸。”安嶺拿出煙來,遞給楊海一支,自己也拿了一支叼在嘴上。安嶺要吸菸,但他有節制,大體上就是與朋友或同學相見時吸一支,然後就不再吸了。
“哎呀,安嶺,你這煙可是好煙啊,我記得,我第一次抽這個煙時,還是我們連長給了我一支。”楊海激動地說。激動之中有對他過去的懷念。
“既然楊海叔喜歡,我這兒有一包,你先拿著抽。”安嶺說著,便拿出了另一包完好的大前門。
“安嶺,你這個大學生來巴結我,怕是有啥事吧?”楊海沒有伸手接。真正有品格的人,他們是不會輕易接受別人給的好處的。
“楊海叔,你先拿著。我確實找您有事,但事兒成與不成,這都是我孝敬您的。”安嶺也實話實說。
“那好,我就不客氣了。你說吧,有啥事?”楊海伸出一隻佈滿粗大老繭的大手接過大前門,問道。
“楊海叔,我想拜您為師,跟著您學功夫!”安嶺直接說。
“功夫?什麼功夫?”楊海一愣。這個時代,其實沒“功夫”一詞。
“拳腳功夫。”安嶺補充道。
“你怎麼知道我會拳腳的?”楊海很吃驚。
“我在青山碰到一干部模樣的人,當我說起我是臥虎嶺大隊的人時,那個幹部就說,你們臥虎嶺,可是臥著一頭虎啊。我一聽那幹部是話中有話,當即再問,那人就告訴說楊海叔當年在戰場上如何如何殺阿三,是真正的英雄!”
這段話,雖然是安嶺現編的,但也算是表達了安嶺對一個國戰英雄的敬意。
“謝謝你,安嶺。”楊海這聲謝里,也充滿著感動。這一生,他是第一次聽到用“英雄”兩個字來評價他。
“楊海叔,你答應我啦。”安嶺高興地問道。
“要練拳腳,可是很苦的。不知你能不能吃苦。”楊海說道。
“楊海叔,我能吃苦的。哎呀,請受徒兒一拜!”安嶺當即匍匐在地,向楊海叩了三個響頭。
待三個響頭叩完,楊海才說:“安嶺,既然你要學拳腳,這三個響頭我就受了,但此後,我們還是叔侄相稱即可,我不想讓別人說三道四的。”
“沒問題的,師父,叫您叔或師父,都沒問題的。”安嶺有些語無倫次地說。
“那你準備好久開始練這拳腳?”楊海問道。
“明天吧。我明天上午叫我父親來,正式行過拜師禮後,再來學。”安嶺說道。
“哦,那也行。”楊海沒再說什麼。
“那好,師父,我走了,明天再過來。”安嶺與楊海打著再見。
看著安嶺遠去,楊海也沒送。而是默默想著自己的問題。這幾年,楊海時常回快起小時候跟著老叫化子學拳腳時的情景。他記得那時他經常問的就是老叫化子的名字,說以後我拳腳有成時連師父名諱都不知道,別人會說俺不忠不孝。但老叫化就說他早已忘記自己的名字了,如果實在不好稱謂,就直接稱為“叫師父”吧。
兩人越來越熟的關係裡,叫師父慢慢地說起了一些武道秘辛,說起了他當年如何拜師,還說起了什麼徒弟不能收等。作為很傳統的一類人,楊海本人也是很看重儀式的。所以安嶺最後一句話,大合他的胃口。
而楊海之所以很爽快地答應下安嶺的要求,一是他感覺到形勢好像在變化了,畢竟是當過兵的,而且是那種頗有實力的兵,其敏銳的感覺自不是一般人能夠相比;
二是他覺得自己也該變一變了,只要政策再鬆動一點,他就準備收幾個弟子,畢竟,他自己只會這一招。
臥虎嶺一帶地盤,也經常發生“拜師”之類的事,那就是提上禮品、程儀什麼的,上師父家獻禮、叩頭、敬茶、敬酒等,儀式不復雜,但也一定要有。
只有這一套拜師儀式之後,師徒關係才最終確立。
當晚,安嶺把這事兒給父母說了,準備的禮品等,自然由父母操辦,他另外則單獨給幾個弟弟妹姝各一個紅包。
拜師,還得找“中人”,這個“中人”不是媒人,而是拜師儀式上的見證人,一般由有名望的人擔任。
在夢境裡,安嶺也曾以“有名望”的人的身份,出席過臥虎嶺類似的拜師儀式。好在這個見證人,由師父那邊去請,到用不著安嶺操心。
次日早晨,母親去公社買禮物時,安嶺專門叮囑母親,“牲禮”一項重一點,因為師父家人多。
所謂“牲禮”,一般只“三牲”,但現代南方一般都指豬肉。安嶺夢境裡見過河南人走親戚帶“牲禮”,不過半斤一斤豬肉意思意思而已;天西人走親戚送“牲禮”,最低兩斤起,重者一個“腰方”或“坐墩”。
母親從公社回來,安嶺看了那塊“牲禮”,大約有4斤左右重,也算是一份厚禮了。母親這人,夢境裡就非常大方。這讓安嶺的拜師,顯得很有面子。